巨蜃的数量超乎想象。
几乎每隔二三海里，就有一只巨蜃矗立在天海之间，也不知道是吃什么玩意能长这么大的。
但数量再多也抵不住国家机器的恐怖威力。
大军以稳定的航速一路向前，周围的迷雾不断被驱散，同时还在向两边扩张。
迷雾下的地图被逐一点亮。
傍晚之时前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陆地。
这里便是东境平波镇守府下属的白明州。
平波，镇涛，伏潮三大镇守府，听名字就知道是朝廷后来制定的官方称呼。
本地人其实是不这么叫的，本地人习惯称呼东夷、蓬莱和青丘。
按照当地的说法，这里应该是东夷镇守府下属的百鸣州。
因为太阳自东海升起，第一缕晨光照射到此，百鸡齐鸣，由此得名。
白明州在陆地上与北境的玄菟、辽原相连，自认为是东境唯一的正统州府，甚至都不太把自己当成是东境人，对于其他州府不屑一顾。
人家也确实是有底气。
作为东境之中唯一还没有中断联系的州府，这片陆地至今仍然在顽强抵抗大潮汐的侵蚀。
巡防舰队尾随在大军后方，都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，只听得炮火轰鸣，硝烟滚滚。
等寒霜号抵达海岸线上的时候，战斗已经结束，放眼望去，尸骸遍野。
基本上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了，反正是某种甲壳类海鲜。
白明州的港口灯火通明，每隔三五里便有一座高塔拔地而起，朝着四周喷洒水雾。
这种不明成分的水雾，似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周围笼罩过来的迷雾，让这座城市在大潮汐中得以幸存。
上级下达命令，要求后勤部队马上接管白明州的城防，在这里建设第一个中转基地，用于转运从天门港发送过来的各种后勤辎重。
黑水巡防舰队属于后勤部队的序列，但这种是用不着李秋辰他们自己动手，有专人负责沟通和建设。
截止到目前为止，他们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战争当中，还处于极其边缘化小透明的地位。
这是好事。
说明朝廷这一次准备了充分的冗余。
入夜之后，那些吃饱了肚子的腾蛇三五成群地降落在海边。
一个个肚子撑得都跟气球似的……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就是气球。
狼吞虎咽一整天，撑到翻白眼。
寒霜号与雪月号并排停靠在一起，船上都很安静。
之前嚷嚷着要打仗的那些刺儿头们，现在都安静了许多。
他们想象中的战斗，应该是像之前那样，围剿青屿真君，攻占隐雾山，与魔道修士真刀真枪地搏杀。
而东境这边的情况太诡异了。
这种战斗方式谁看了都绷不住。
李秋辰这边乐得清闲，自己坐在办公室里，阅读朱果传送过来的，有关东夷镇守府和白明州的资料。
其实白明州这边没什么可说的，存在一些隐世的古老宗门，大楚的官学也在正常运转，和黑水那边的情况差不多。
北方军的主力只在此停留一晚，明天早上就要继续出发。
从海图的方向上来判断，他们应该是要继续深入东海，前往建桑。
传说中的建桑，以前叫建木，后来建木没有了，改名叫建桑。
建桑是整个东夷镇守府境内陆地面积最大的外海岛屿，同时也是整个东夷的首府，和玄冰城的地位规模完全一致。
要按照以往来说，他们挺过大潮汐应该不成问题。
但这一次却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，这里便悄无声息地与中原失去了联系。
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应该只是迷雾阻隔的问题，都没怎么当回事。
直到徐国公全军覆没……或者说在徐国公征讨东境之前，具体的时间节点不太清楚，反正肯定是在这个时间前后，朝廷才突然意识到，整个东境好像真的完全陷落失联了。
建桑那边，情况很复杂。
高情商说法，叫多元文化融合交流。
低情商说法，叫做论物种的多样性。
就在李秋辰的目光落在这行文字上面的时候，心中突然微微一动。
金丹境修士的神识，至少可以覆盖方圆二十里的地界。
不过一般人不会天天开着神识扫描，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。
别说神识，你刷手机时间长了眼睛也酸。
李秋辰也没有把神识扩散到多远的地方，只是覆盖住寒霜号周围这一片地区。
他感觉到有一艘小木船鬼鬼祟祟地靠近过来。
白日里见惯了大家伙，现在突然见到一艘只有一丈长的小木船，李秋辰都有点不太适应了。
这算啥？
白明州特产的蚊子吗？
你不是来打劫的吧？
如今港口停靠的战舰都快挤不下了……
李秋辰稍微扩展了一点神识，发现还真不只是这一艘小木船，有好多好多的船，稀奇古怪什么型号大小都有，甚至还有人拿大海螺壳当船飘在水面上。
这是白明州的本地居民？
就在他思索的时候，那艘靠近寒霜号的小船上，突然站起来一个小小的身影，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：“军爷！要买咸菜吗？”
李秋辰：“？？？”
买啥？
玉枢微微一震，唐小雪发来信息：“买吗？”
李秋辰：“……”
我堂堂黑水承运府副承运使，奉命随朝廷大军征讨东境，你问我买不买咸菜？
思考片刻，他打字回复：“能好吃吗？”
“尝尝呗，好不容易出一趟门。”
有道理！
寒霜号舒展开两条藤蔓，在船舷边上编制成一条绳梯垂落下来。
那小东西动作敏捷地爬上甲板，一抬头就看到等候在此的李秋辰和唐小雪。
其实这种事李秋辰用不着出面，他主要就是好奇。
等那小家伙爬上来，李秋辰才看清楚。
不是什么小孩子，只是个头矮小。
嗯，一看就很友善。
这是一只灰仙儿。
也就是耗子精。
白山妖仙五路兵马，胡黄白柳灰。
黑水那边的狐仙和黄仙很常见，柳仙偶尔也能见到，白仙和灰仙就很少见了。
灰仙儿也就是鼠妖，主管五谷丰登，一般只有在田间地头才能看到。
白仙儿是刺猬精，主管治病救人，但这个行当在很久以前就被药师一脉给垄断了，平时难得一见。
眼前的鼠妖单看个头就像是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，但看相貌和身材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。
胡彩衣以前说白山书院那边船上有好多小师兄小师姐四处乱窜，指的就是这帮人。
合法那什么……
“大哥，买咸菜不？自己家腌的！老好吃了！”
小耗子一点都不怯场，直接从储物袋里面翻出来一坛坛的咸菜摆在甲板上。
“这是辣白菜，这是狗宝，这是姜不辣，这是撇了……大哥你尝一口不？”
李秋辰：“……”
你这口音听着怎么不像是东境人呢？虽然我也没听过东境人说话吧……
练气境三层，修为确实不高，船上擦地的都是练气三层起步。
但好歹是修行之人，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卖咸菜维生的地步吧？
李秋辰拿过唐小雪递过来的筷子，夹起一根狗宝……在云中那边管这叫桔梗，尝了一口。
嗯，是咸菜。
废话！
“师妹怎么称呼？这些加起来多少钱？”
“不敢当不敢当！大哥您叫我十七就行了，这一坛子咸菜是五十斤装的，只多不少。两百文一坛，您要买多少？”
李秋辰看了看她摆出来的五坛子咸菜。
合着就是一两银子的大生意？
“你是本地人？读过书？”
“对啊！”
小十七用力点头：“您要是觉得少，我这儿还有呢！像您这么大一艘船上，能装下好几百人吧。大哥我跟你说我家咸菜老好吃了，这点肯定不够吃的……”
这还是个碎嘴子。
李秋辰赶紧抬手拦住她：“你等我先把话问清楚，我看你也是修行之人，何苦于做这种生意呢？干点啥不比卖咸菜强？”
“大哥你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。”
小十七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：“我一不偷二不抢，正经做生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？而且你不要看这一坛子咸菜不值钱，只要卖的多卖的快，那收入也不少呢！”
李秋辰一想也是，谁跟你说做小买卖就不赚钱的，那些天天上街捡破烂的老头老太太，家里都不知道攒了几套房。
小小的老鼠精骄傲地仰起头：“我家不穷……就是人口有点多。”
那你有什么好骄傲的。
李秋辰正要吐槽，突然心中一动，转头看向远方的海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