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六个字对于别人来说，可能是毫无价值的信息。
但对于李秋辰来说，却是撕裂迷雾枷锁的钥匙。
所有的谜团，所有的诡异，在他听到这六个字之后，都有了确定的答案。
李秋辰双脚稳稳降落到地面，护体真气遮挡住外界的狂风暴雨。
看着周围聚拢过来的史官们，李秋辰将怀中的少女递送过去，冷静地下令。
“先把芈姑娘送回寒霜号进行治疗，剩下的人留下来听命。”
死局，设计，断粮。
这六个字落入到李秋辰耳中，不仅没有让他心中产生什么压力，反而是把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去。
终于回到我熟悉的领域了啊。
我还以为海龙王真缺媳妇，压抑到变态了呢。
这六个字中，最重要的两个字，就是断粮。
两军交战，截断对方粮道，这是古代战争史里非常经典的战术示范。
北方军跨越白明州，东进建桑。
虽然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信息管制，没有透露出丝毫的战略意图。
但得益于那位罗师兄的教导，李秋辰很清晰地看懂了朝廷大军的战略构想。
南北两路大军进行大纵深穿插，深入敌后堵住退路，然后位于琅琊的主力部队向前挺进，以堂堂之师碾压一切邪魔外道。
对方如果意识到这种战略意图的话，会做出怎样的反应？
截断粮道！
抢先对驻扎在白明州，还未完成防御工事构建的后勤部队下手，断绝北方军的后勤补给，让主力部队孤悬海外，不战自溃！
想清楚这一切的李秋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。
卧槽这是个正经人啊！
自踏出山村，这一路走来，遇到的神人太多，各种突破上限下限的离谱操作层出不穷，让李秋辰愈发谨慎，如履薄冰。
他最喜欢的还是屠飞云那样的对手，不管怎么说那还是个正常人，思维逻辑有迹可循。
冀国公，承露派，隐雾山……这些神人整出来的狠活，有的时候李秋辰是真绷不住。
终于又遇到正常人了！
李秋辰在这个时候都没有考虑，芈歆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，向自己吐露出来的这些信息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坑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方向。
坑是必然有坑的，但只要大方向没问题，其他都好办。
所以，如果将眼前这场看似永无止境的暴风雨，当成对方专门为后勤舰队设计的死局来看的话。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？
如果是我站在对立面的话，我会从哪里入手？
李秋辰抬头四顾，目光最终落在那些喷洒药水的高塔上面。
城区里的积水当地人还能忍受，哪怕是陆地被淹没，整座城市还能漂浮起来。
但这些用于稳固记忆和认知的高塔，在如此猛烈的暴风雨中，还能发挥出原本的作用吗？
一旦这些高塔失灵，空气中的药水被暴风雨卷走，会发生什么事？
李秋辰心中一动，视线顺着高塔一路向下。
如今整座城市都被洪水淹没，那些位于地下的制药工厂，还有那些生活在地底的鼠妖，以及它们种植的蘑菇田还能否保存完整？
他的视线穿透地表，深入地底。
扑面而来的，竟是刀光剑影，尸山血海！
地底大量的空腔都已经被渗透下来的洪水淹没，只有少数区域还能保持安全稳定，提供干燥的环境和新鲜的空气。
为了争夺这些宝贵的空间，地底的鼠妖正在爆发一场惨烈的混战，无数鼠妖的尸体几乎堵塞了地底的通道，染红了浑浊的污水。
而且不只是鼠妖，之前李秋辰在街面上看到的那些猫妖，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加入了这场战局，凭借着手中优良的法器和身体优势，对鼠妖展开了无差别的屠戮。
第65章 沿着记忆线追溯
如果我站在对面的话，这一局怎么打？
李秋辰站在原地，大脑飞快运转。
第一个结论是正面打不了。
白明州这个地方距离天门港太近，头顶上近地轨道有舰队盯着，北方军主力也没走远。
换做是自己的话，绝对不会优先选择这里作为目标。
除非没得选。
召唤暴风雨是一招好棋，如果后勤舰队里面没有继承龙王道统的修士，真未必能发现异样。
先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。
接下来要怎么吃下这支后勤舰队呢？
李秋辰简单地计算了一下，至少需要五名元婴境修士，在掌握充分情报的条件下，联手偷袭，才有可能成功。
重点不是元婴境，而是情报。
光是雪月号上安装的巡天法阵，元婴境修士一巴掌就拍不碎。
像这样的船光是黑水巡防舰队就有七艘。
更不要说整个后勤舰队了。
一旦偷袭不成功，没有打掉整个后勤舰队的指挥中枢，那就会被活活拖死。
所以，偷袭是下策。
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后勤舰队自相残杀。
这不是诱导一个两个修士走火入魔那么简单。
至少要控制三分之一的舰队，或者说让三分之一的舰队彻底陷入疯狂。
然后还得把表面上的负责人，也就是中郎将干掉。
公开搞事肯定很快就会被发现。
所以……用地下的鼠妖进行血祭？
之前白明州人利用鼠妖种植的萤火菇，搭配其他药物调制成药液进行雾化喷洒，以此来固化认知，避免遭受迷雾影响。
这其实就跟打麻醉药没什么区别——只要脑子足够僵化，思想足够单纯，迷雾就拿我没招！
而现在，如果利用这条渠道，收集血肉和怨气，制作成魔药诱发后勤舰队中修士的心魔，让他们狂性大发呢？
理论上有可能实现，但问题是舰队都停靠在码头外，你们那个高塔想喷都喷不到。
那就是另有用意。
李秋辰可不会相信此时此刻爆发在地底深处的血战，是纯粹的自发行为。
鼠妖内战也就算了，他们生得多，死多少自己都不心疼。
猫妖是去干吗的？
趁火打劫？抢人家咸菜？
如果高塔喷不到码头外的话，那就是准备对城里人下毒手？让城里人自相残杀？
但城里人现如今都躲在自己家里避雨，喷出来的药水根本落不到他们身上，直接就会被风卷走……
不对，从这个方向思考，是条死路。
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地方？如果换做是我的话，在这里还能打出什么牌？
李秋辰沉默不语。
他的目光投向城外一处偏僻的地底空间。
小十七正与自己的家族成员一起并肩作战。
由于之前李秋辰送给她的丹药，让她的家族成员实力在短时间内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，因此在这场血战之中获取到了相当大的优势和生存空间。
相对于其他毫无准备的鼠妖来说，她的家族本来就已经决定举族搬迁接受李秋辰的庇护，家里的东西都已经打包收拾好了。所以直到目前为止，整个家族实力保存非常完整，各种咸菜……各种物资也不缺，甚至还联合其他几个家族一起共同进退。
总的来说，暂时安全。
但很显然，有些人并不打算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活着。
在照真瞳的注视下，正有一队实力强悍的猫妖刺客，沿着灌满污水的地下河道，朝着他们这个势力悄悄潜行过去。
“去查查那些猫妖背后是谁在驱使。”
李秋辰当即下令。
他的眼中闪过几道粉色的虚影。
下一刻，三名史官出现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。
记忆穿行，这是史官们独有的能力。
那些悄悄爬上岸正准备展开杀戮的猫妖只觉得头脑中一阵恍惚，粉色的发丝映入眼帘。
脑海中的记忆被人抽丝剥茧，梳理开来。
相应的关键信息化作水晶碎片出现在李秋辰面前。
鼠妖？卑贱？
不，原本在很久以前，白明州还能维持正常运转的时候，登记大楚名籍的鼠妖享有与人族同等的权力。无论经商，还是接受教育。
他们的数量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多。
直到万宝楼商会的到来，打破了现有的社会结构。
准确来说，是万宝楼商会的新负责人。
他们在海底暗中开采灵宝珊瑚，需要大量廉价的劳工。
鼠妖的雇佣价格已经很低，但是还不够低。
不要钱的劳工才是最好的劳工。
所以商会与州府衙门勾结，一边剥夺鼠妖的正当权利，一边通过药物控制他们疯狂生育。
官学不再收录，正常的生意也做不下去，原本的小本买卖都被猫妖抢占，家里一百多张嘴嗷嗷待哺，只能从事贱役，用辛苦赚取的那点微薄报酬换取可怜的口粮。
由此衍生出了水生鼠，陆生鼠和家生鼠的三大派系。
家生鼠就是被完全驯化的奴隶，不需要任何报酬，只提供最基本的食物就能让他们工作。
水生鼠尚未驯化，但也基本放弃了自尊，被商会雇佣下海开采灵宝珊瑚，用命换取微薄的酬劳。
剩下数量最少的陆生鼠，还在艰难维持着祖先的传承和信念，依靠自己的双手想尽一切办法求生，同时也在努力摆脱商会的控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