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云急了:“你就这反应?他们跟咱们一样价了!客人凭什么还来咱们这儿买?”
陈源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土,走到湖边洗了手。他转过身,看着裂云:“你去坊市买过菜吗?”
裂云愣住了:“买菜?本座是上古神禽,买什么菜?”
陈源没理它,走进清心亭坐下来。裂云跟在他后面,那撮秃尾翘得老高,嘴里嘀嘀咕咕:“本座是巡风灵鹫!不是菜市场的大妈!”
陈源给自己倒了一碗茶,喝了一口:“王婶的菜摊子,同样的菜,她比别人贵一文钱,照样有人买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裂云想了想:“因为她嗓门大?”
陈源摇头:“因为她的菜新鲜。同样的菜,别人的是昨天摘的,她的是今天早上摘的。多一文钱,买的是新鲜。”
裂云那撮秃尾翘了起来:“你是说,咱们的净尘藤比灵植堂的新鲜?”
陈源把茶碗放下:“不是新鲜。是活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苗圃旁边,指着一盆刚移好的净尘藤:“灵植堂的净尘藤是从外面进货的,运到坊市至少三天。根须在盆里窝着,灵气散了大半。咱们的净尘藤是昨天从母株上切下来的,今天就在铺子里卖。根须是活的,叶片是精神的,灵气是满的。”
裂云那撮秃尾翘得更高了,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:“所以就算他们降到三块,客人还是来咱们这儿买?”
陈源笑了笑,没说话,蹲下来继续移盆。
裂云跟在他后面,那撮秃尾翘得老高,嘴里嘀嘀咕咕:“本座就说你不是一般人!种地能种出这么多门道,本座活了八百年头一回见!”
陈源没理它,把最后一株侧枝移进盆里,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土。
“周明。”
周明从湖边跑过来,手里攥着一个小本本:“陈大哥!”
“棚户区那边,铺面看了吗?”
周明翻开小本本,念道:“看了!棚户区东头,老赵头家隔壁那间,原来是个卖杂货的,去年关门了,一直空着。两间房,带个小院,月租五块灵石。房东是个老散修,姓刘,练气三层,挺好说话的。”
陈源点头:“明天去签契。”
裂云那撮秃尾翘得老高:“真开?在棚户区开?”
陈源没理它,走到清心亭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一碗茶。茶是凉的,他喝了一口,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湖面。
棚户区那些散修,买不起灵植堂的贵东西,但买得起金线草环。
源草堂的金线草环,一个只卖三枚碎灵石,能用一两个月。
棚户区有成百上千的散修,那就是成百上千的客人。
灵植堂在坊市降价,他就去棚户区开铺子。
坊市是灵植堂的地盘,棚户区不是。
他放下茶碗,站起来,走到亭边。
“李姐那边,明天我去说。”
裂云飞过来落在他肩上,那撮秃尾翘得老高,两只绿豆眼亮晶晶的:“陈源,你是不是想把灵植堂挤垮?”
陈源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没想把谁挤垮,只是想多种几亩地,多卖几株草。
地种好了,草卖好了,日子就好过了。日子好过了,就不用担心有人来封巷子了。
就这么简单。
源草堂开张第二十天,灵植堂的净尘藤又降了。
这次降到了两块五。
消息传到星坠湖的时候,连周明都坐不住了。他攥着小本本跑到苗圃旁边,脸都白了:“陈大哥!灵植堂疯了!两块五!进货价都不止两块五!他们这是亏本在卖!”
陈源正蹲在苗圃旁边给净尘藤浇水,闻言头也没抬:“知道。”
周明急了:“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挤!两块五,咱们要不要跟?”
陈源站起来,把水瓢挂在架子上,转身看着他:“跟什么?”
周明愣住了:“不跟?那不跟的话,客人不都跑他们那儿去了?”
陈源走到清心亭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一碗茶。茶是凉的,他喝了一口,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湖面。
“周明,你觉得灵植堂两块五能撑多久?”
周明算了算:“进货价两块五,卖两块五,一分不赚。加上运费、仓储、人工,卖一盆亏一盆。他们底子厚,撑一两个月应该没问题。”
陈源点头:“一两个月后呢?”
周明愣了一下:“一两个月后……要么涨价,要么关门。”
陈源把茶碗放下:“那咱们就等一两个月。”
周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愣是没说出话来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灵植堂降价是为了把源草堂挤走,等源草堂关门了,他们再把价涨回去。但如果源草堂不关门呢?如果他们降多久,源草堂就撑多久呢?那灵植堂就只能一直亏下去。亏一个月行,亏两个月行,亏三个月呢?亏半年呢?
裂云从天上飞下来,落在陈源肩上,那撮秃尾翘得老高:“陈源!灵植堂那边又有动静了!”
陈源看了它一眼。
裂云压低声音,那撮秃尾翘得更高了:“他们派人去棚户区了!打听你当年种金线草的事!还问了李姐的底细!”
周明的脸色变了: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陈源没说话,站起来,走到亭边,望着远处那片被云雾笼罩的棚户区方向。
灵植堂降价没把源草堂挤走,他们开始动别的心思了。打听金线草的事,打听李姐的底细——这是想从根上挖。
他转过身,看着周明:“明天去棚户区,把铺面的契签了。”
周明点头,转身就跑。
裂云蹲在陈源肩上,那撮秃尾翘得老高:“陈源,你说灵植堂那帮人,会不会去找李姐的麻烦?”
陈源没回答,走到苗圃旁边,蹲下来,继续给净尘藤浇水。
会。
但李姐不是一个人在棚户区。
老孙头在,熊奎在,那些年在源草堂编过草环的街坊都在。灵植堂的人去了棚户区,那是他们的地盘。不是灵植堂的地盘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土,转身朝清心亭走去。
“裂云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你去棚户区,盯着灵植堂的人。”
裂云那撮秃尾翘了起来:“本座去盯梢?”
陈源头也没回:“去看看就行。”
裂云嘟囔了一句,但没反驳。
第204章 棚户区的铺子
棚户区还是老样子。
土路坑坑洼洼,两边的草屋歪歪斜斜,屋顶上压着防雨的茅草和破布。
空气里飘着炊烟和潲水的味道,混在一起,说不上难闻,但也绝对不好闻。
陈源站在巷口,看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土路,忽然想起五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住在这条巷子最深处那间漏雨的草屋里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下地,天黑透了才回来。
一个月挣九块灵石,交完租子剩六块,吃最差的灵米,穿最破的衣裳,连一本《云水诀详解》都买不起。
裂云蹲在他肩上,那撮秃尾翘着,两只绿豆眼滴溜溜地转。
它第一次来棚户区,看什么都新鲜,一会儿盯着路边那只瘦骨嶙峋的野猫,一会儿又去看那几个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头。
它抽了抽鼻子,小声嘀咕:“这地方……味儿挺冲啊。”
陈源没理它,迈步往巷子里走。
走到一半,路边一间草屋的门开了,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探出头来。他眯着眼看了陈源好一会儿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缺了大半的黄牙:“陈小子?真是你?你可有些日子没回来了!”
陈源停下脚步:“孙伯。”
老孙头从门里出来,手里还攥着一根旱烟杆。他上下打量了陈源一通,啧啧两声:“变了,变了。比以前壮实了,脸色也好看了。在宗门那边过得不错吧?”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听说你在那个什么论道大会上,把万法殿的人打趴下了?”
陈源嘴角弯了弯:“没打趴下,就是演示了一下。”
老孙头嘿嘿笑了两声,拍着大腿说:“演示了一下也是本事!你是不知道,消息传回来的时候,棚户区多少人替你高兴!老赵头要是还在,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。”
提到老赵头,陈源沉默了一瞬。老孙头也意识到说错了话,连忙岔开话题:“对了,你这次回来是干啥?看你这样子,不像只是来看看。”
陈源说:“开个铺子。”
老孙头愣住了:“开铺子?在这儿?”
陈源点头:“老赵头家隔壁那间空铺子,我租下来了。”
老孙头张了张嘴,愣是没说出话来。
他在这棚户区住了大半辈子,见过开杂货铺的、开饭馆的、开客栈的,就是没见过有人在这儿开灵植铺子。
棚户区这帮人,买点金线草环都抠抠搜搜的,谁买得起灵植?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陈小子,你那个铺子,卖什么?”
“金线草环。还有清心草、净尘藤的分株,便宜的那种。”
老孙头想了想,点头:“金线草环倒是有人买。你那个草环,便宜管用,比庙里求的符强多了。就是灵植堂那边……”他往坊市的方向努了努嘴,“他们能让你卖?”
陈源笑了笑:“让他们管。”
老孙头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也笑了,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:“行,你小子有出息了。开张那天,我去给你捧场!”
陈源点了点头,继续往巷子深处走。
老赵头家隔壁那间铺子,比陈源想象的要破。
门板缺了两块,用草帘子挡着。窗户纸破了大半,风一吹哗啦哗啦响。屋顶的茅草塌了一片,能看见天。
地上落着一层灰,墙角结着蜘蛛网,灶台上的铁锅锈穿了底。裂云从陈源肩上飞下来,在屋里转了一圈,那撮秃尾塌着,闷声闷气地说:“这地方……能住人?”
陈源没理它,走到后院看了看。院子不大,两间小屋,一间能住人,一间能当仓库。
院子里有口井,井水还清,就是井沿上的石板裂了。墙角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,破陶罐、烂箩筐、几根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隔壁老赵头家的屋顶。
那间草屋已经空了三年了,没人住,也没人收拾。屋顶塌了一半,墙也裂了,门上的锁都锈死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铺子里。
“周明。”
周明从外面跑进来,手里攥着小本本:“陈大哥!”
“找几个人来,把铺子收拾收拾。屋顶重新铺,门板换了,墙刷一遍。”
周明点头,在小本本上记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