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确实抱着骑墙的心思:玉帝是天庭之主,他不想得罪;紫微大帝权势滔天,自己更是在天河任职,他更不敢违抗。
本想拖着混过去,大不了到时候“醉酒失态”,事后认个错,贬下凡间也能应劫,两边都不算彻底撕破脸。
没想到紫微大帝竟看得如此透彻,直接点破了。
“大帝,臣……臣知错了。”
天蓬继续传音,却是声音发颤:“求大帝给臣一条活路。”
“活路倒是没有。你既然想着左右逢源,事发了,便不可能没有任何惩戒!”
“不过火路没有,我倒是有条死路不差,算得上是自古以来第一等的死法!”
“路就在你面前,看你选不选!”
李玄霄继续缓缓传声道:“你本就是天定取经护道者,迟早要下界走一遭。今日南天门之战,便是你的机会。战死殉国,以身殉天庭,全了天河元帅的忠勇名节,也顺了天定劫数。”
“殉国,便是这第一等的死法!”
他顿了顿,语气添了几分冷意:“总好过日后按着玉帝的剧本走,醉酒戏嫦娥,落个品行不端、贬下凡间的污名。到时候不仅名声尽毁,取经路上也别想有半分体面。你自己选。”
天蓬身子微微颤抖,握着九齿钉耙的手青筋暴起。
他脑子里飞速权衡:战死,名节保住了,紫微大帝也不会再追究自己,下界应劫也算体面;按着玉帝的路子走,虽能卖玉帝一个好,可彻底得罪了紫微一脉,日后取经路上怕是寸步难行,还要背着千古污名!
哪个划算,一目了然。
更何况,他本就该下界应劫,只是早晚的事。
与其窝囊被贬,不如轰轰烈烈战死。
深吸一口气,天蓬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决然。
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,响彻整个瑶池:
“陛下!紫微大帝!真武大帝!”
“妖圣犯境,天兵折损,南天门危在旦夕!臣忝为天河八万水军元帅,食天庭俸禄,岂能坐视家国受辱!臣愿率本部八千天河亲兵,出南天门死战!若不能击退妖圣,臣愿战死南天门,以谢紫微大帝、真武大帝二位的栽培之恩!”
说罢,他一把摔碎身前的另外一尊酒盏,碎片四溅,铿锵之声回荡在殿中。
满殿皆惊,纷纷看向天蓬,眼中满是诧异。谁也没想到,平日里看似圆滑世故、左右逢源的天蓬元帅,竟有这般血性。
李玄霄微微颔首,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赞许:“天蓬元帅有此忠勇,乃天庭之幸。准你出战。天河将士,皆记功勋!”
真武大帝也点了点头:“你且保重。若事不可为,留得有用之身。”
玉帝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这天蓬并非见势不对、临阵退缩!
其心中大怒,不过脸上露出几分动容之色:“好!天蓬元帅忠勇可嘉!若能退敌,朕必重重有赏!!”
天蓬站起身,寄出周身披挂和那九齿上宝沁金耙,转身大步走出瑶池。
其背影挺拔,带着几分悲壮。
出了殿门,迎着扑面而来的妖气与喊杀声,天蓬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从一个无名小将,做到天河水军元帅,他风光过,也谨慎过,左右逢源了一辈子,临了临了,总算硬气一回!
“儿郎们!随我出战!”
他一声令下,八千早已待命的本部天河水军亲兵列阵而出,个个身披水精甲,手持分水刀,杀气腾腾。
天蓬提着钉耙,一马当先,直奔战场中央的开明兽而去。
“妖畜!敢犯天庭,先吃我一耙!”
九齿钉耙寒光闪闪,耙齿带着万钧之力,裹挟着天河之水的磅礴气势,砸向开明兽最中间的头颅。这一耙,是天蓬毕生修为所聚,毫无保留。
开明兽怒吼一声,中间的头颅喷出一道黑色寂灭神光,迎了上去。
“轰!”
法宝与神光相撞,气浪翻涌,周围数百丈内的天兵妖兵都被掀飞出去。
天蓬后退数步,气血翻涌,喉头一甜,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。
准圣的实力,果然远超大罗金仙。
可他没有半分退意,反而催动身法,再次冲了上去。
“天河水军,结万水归一阵!”
八千水军齐声应诺,阵法铺开,滔滔天水凭空涌现,化作一条万丈水龙,咆哮着冲向妖兵。
原本溃败的天兵见状,也纷纷停下脚步,跟着水军一起反击,暂时稳住了阵线。
陆吾见天蓬搅乱了战局,甩尾抽退中央黄极黄角大仙,转身扑向天蓬。
九尾如九道钢鞭,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,同时抽向天蓬周身要害。
天蓬不敢大意,八九玄功催动到极致,周身泛起淡金色光芒,九齿钉耙舞得密不透风,硬接陆吾的攻击。
“铛铛铛!!!”
火星四溅,天蓬双臂发麻,盔甲上瞬间多了数道深痕,鲜血渗了出来。
两大准圣夹击,压力如山般压来。
可天蓬不退反进,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,钉耙专往要害招呼,完全是两败俱伤的路数。
开明兽与陆吾反倒被他打得有些束手束脚——他们本就是来助拳的,犯不着和一个拼命的大罗金仙同归于尽。
一时间,天蓬竟以一己之力,硬生生缠住了两大准圣数十回合。
“这天河元帅,倒是条汉子。”
牛魔王在远处看着,忍不住赞了一声。
蛟魔王点头:“是个忠勇之人。可惜了,生在天庭。”
打着打着,天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,鲜血染红了战袍,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。
大罗金仙与准圣之间,终究是天堑般的差距。
能撑这么久,已是他超水平发挥了。
“大哥,迟则生变!我们也该速战速决!”
鹏魔王高声喊道。
牛魔王闻言,提着混铁棍冲了上来。
“元帅小心!”
天河亲兵急得红了眼,想冲过来救,却被妖兵死死拦住。
三大高手围攻,天蓬瞬间险象环生。
他知道,自己的时间到了。
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南天门,又看了一眼天河方向,天蓬眼中闪过一丝释然。
这辈子,值了。
“哈哈哈!俺天蓬,生为天河将,死为天河鬼!想攻破南天门,先踏过我的尸体!”
他狂笑一声,周身仙力暴涨,仙元开始疯狂躁动!
竟是要自爆仙元,拉着敌人同归于尽。
开明兽脸色一变,连忙后退。
可就在此时,陆吾抓住空隙,一爪拍在天蓬后心;与此同时,牛魔王全力一击,砸在他天灵盖上。
“噗!”
天蓬喷出一大口鲜血,仙元瞬间溃散,以九转金丹成就的大罗金仙的肉身轰然崩碎。
一道黯淡的魂灵从碎肉中飘出,带着几分茫然,顺着冥冥中的轮回牵引,径直往南赡部洲方向飘落而去。
天蓬元帅,战死南天门。
“元帅!”
八千天河亲军俱是红了眼。
妖兵气势更盛,喊杀声震天,南天门城墙在妖圣的轰击下摇摇欲坠,眼看就要被攻破。
瑶池殿内,昊天镜映出天蓬战死的画面,满殿寂静。
玉帝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憋出一句:“天蓬元帅忠勇可嘉,追封天蓬上将。”
声音有些干涩,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别的情绪。
众仙默然,气氛沉重。
李玄霄端起玉盏,轻轻抿了一口琼浆,神色平静无波。
天蓬应劫下界,虽有逼迫之意,却也算求仁得仁,得了个体面下场。
只是这南天门的危局,还没到结束的时候。
他抬眼望向昊天镜中威风凛凛的两大上古妖圣,眸底寒光微闪。
开明、陆吾沉寂多年,这早不出来晚不出来,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帮七大圣伐天……
背后若没人推波助澜,自是不可能的。
玉帝的局算是不攻自破了,但是似乎外面还有更大的一个局。
这场蟠桃盛会的好戏,才刚刚演到精彩处!
南天门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,开明兽与陆吾的妖焰直冲霄汉,震得瑶池殿宇都在微微震颤。
就在此时,西方天际忽然传来阵阵梵音。
梵音庄重肃穆,伴着朵朵金色莲花自虚空飘落,佛光穿透云层,朝着南天门方向缓缓而来。
佛光之中,隐约可见一尊佛陀端坐莲台!
李玄霄眸光微闪,心中了然。
来人!
此局的收益之人来了。
这来的自是佛门之人。
且不会是多宝,若多宝布置此局,定会提前与自己通气,绝不会这般突兀,就连自己都不知晓。
那么,这来人自是那须弥山之主——燃灯佛祖!
这般掐着天庭危难、众仙无措的节点登场,摆明了是要雪中送炭,借救天庭之名赚三界声望,顺便把伐天之乱的功德揽入须弥山囊中。
且李玄霄觉得,燃灯怕是没有这般的谋划,不用问,定是背后阿弥陀佛的手笔。
他算准了天庭准圣大多不在,算准了自己大概率会坐山观虎斗,便让燃灯在最关键的时刻现身,既卖了天庭一个大人情,又能在三界众生面前落个“救苦救难”的好名声,顺便还能打压灵山与自己的紫微一脉。
李玄霄看向玉帝,只见玉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眉宇间满是错愕与愠怒。
显然,玉帝也对此毫不知情。
李玄霄心中愈发笃定,这七大圣伐天、开明陆吾现身,背后十有八九有阿弥陀佛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