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音轻叹：“可若无足够的由头，唐王雄才大略，绝不会轻易派人西行。大乘佛法虽好，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治国之术的一种，犯不上大费周章。”
殿中一时沉寂。
一边是人王威严与昊天变数，一边是取经启动的必要契机，两难之间，难以抉择。
就在此时，殿外忽然传来阴差的通传声：“启禀大帝、菩萨，地府十殿阎罗有急报！”
“宣。”
阴差快步入殿，跪地禀报道：“启禀大帝、菩萨，泾河龙王袁守城打赌降雨，为赢赌约私改了下雨时辰与点数，犯了天条。天庭降旨，着人曹官魏征今日午时三刻梦斩泾河龙王。龙王魂魄不服，称唐王答应救他却言而无信，已闹到地府，要状告唐王李世民！十殿阎君拿不定主意，特命小仙前来禀报，请大帝定夺。”
李玄霄与观音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
他们还在商议计策，事情竟然已经发生了？
李玄霄立刻掐指推演，天机流转之间，前因后果清晰浮现。
袁守诚并非是个寻常之人，而是天庭玉帝那边安排的！
他奉玉帝密旨行事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李世民明明有机会阻止魏征，却故意拖延了片刻，看似无心，实则顺势纵容了斩龙之事。
李玄霄心中知晓，此事大概有两个可能。
其一。
李世民虽没了前世记忆，可身为帝王的权谋本能仍在。
他需要一个理由，让佛法名正言顺地进入东土，超度隋末战乱的枉死冤魂，安抚民心，巩固统治。这场斩龙风波，恰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由头。
其二。
昊天觉醒了记忆，也是在主动推进量劫演化。
换句话说，这不是谁算计谁，而是天道大势之下，各方都在顺水推舟。
似乎所有人都将李世民，或是昊天小瞧了！
此刻，所有人的目标，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一致。
“倒是朕多虑了。”
李玄霄倒是更愿意相信是可能一。
李玄霄失笑摇头：“千古一帝便是千古一帝！即便没有修为在身，即便量劫到来，也不会任由旁人推着走。这场戏，人王自己想演下去，倒是省事了。”
观音松了口气，合十道：“既是如此，那便是大势使然。贫僧这便去地府安排，让十殿阎君带唐王观地府、增阳寿，把握好分寸，绝不伤他龙气根本，也不触动他前世记忆。”
“嗯。”
李玄霄颔首：“你去安排吧。记住，点到为止。不必太过惊悚。人王自有其想法，只要给个台阶，让事情合理便可。”
“贫僧明白。”
观音领命，告辞离去。
殿中只剩李玄霄一人，他起身走到殿门口，望着人间长安的方向，眸色深邃。
昊天转世的人王主动入局配合，倒是让事情变得更加“有趣”了。
也不知道，是否还有后手在等着自己。
李玄霄正欲起身往后殿去，心头忽然莫名一动。
仿佛有一缕极细微、极缥缈的波动，自袖中透出，若有若无地勾连着域外虚空！
李玄霄下意识地以无上伟力截断其波动！
李玄霄眉头微蹙，随后翻手取出那截空心杨柳枝。
只见原本灰绿古朴的枝身，此刻正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，枝身中空的孔洞里，有极细的空间波纹缓缓溢出，像是某种古老的传讯印记被悄然激活，正循着某种冥冥中的坐标，欲要往混沌深处传递着信号。
那波动极弱，若非他修为精深、神魂敏锐，几乎察觉不到。
李玄霄心头猛地一跳，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后世的名字——叶文洁。
向着未知的虚空主动传递信号，与当年投向宇宙的那一声呼唤，何其相似。
杨眉大仙早已离开洪荒深入混沌，谁也不知道混沌深处藏着什么。
若是引来什么外域神魔、混沌异族，这对洪荒而言，无疑是大劫难。
“还好我反应快，截断了那信号！可不能由着这东西乱来！”
李玄霄眸光一凝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指尖紫微帝气喷涌而出，化作一层致密的紫色晶壁，将空心杨柳枝层层包裹。
周遭空间瞬间凝滞，时间流速都慢了半拍，那股若有若无的传讯波动被死死封在晶壁之内，半分也泄露不出去。
他神念探入，试着抹除传讯印记，可柳枝上的空间道韵太过古老，与杨眉大仙的本源相连，他的帝气只能封锁，却无法彻底消解。
强行抹除，怕是会直接崩碎这截先天灵枝，反倒可能引发更大的空间动荡。
“看来得找人先把这东西处理干净。”
李玄霄思忖片刻，立刻有了主意。
他收了裹着晶壁的杨柳枝，也不乘辇驾，身形一晃便化作紫光，直奔兜率宫而去。
兜率宫坐于离恨天之上，丹气氤氲，仙乐隐隐。
守炉的金银二童子见紫微大帝驾临，连忙躬身行礼，正要通传，殿内已传来太上老君平和的声音：“既是紫微大帝来了，请进便是。”
李玄霄步入殿中，只见八卦炉中火光幽幽，九转金丹的香气弥漫整个殿宇。
太上老君盘膝坐在蒲团上，手持拂尘。
“见过大师伯。”
李玄霄拱手拜见。
太上老君见他进来，我问一下：“今日怎有空来我这兜率宫？莫不是为了取经路上的劫难，来与老道商议？”
“非是为了西游劫难。”
李玄霄开门见山，袖中取出被紫晶壁包裹的空心杨柳枝，置于丹案之上：“今日前来拜见大师伯，是有一桩关乎洪荒安危的异事，想请大师伯看一看。”
老君的目光落在杨柳枝上，初时还淡然，可看清枝身纹理与那层空间波纹时，脸色骤然一凝。
他放下拂尘，俯身凑近，指尖一缕太清仙力小心翼翼探入紫晶壁，刚触碰到杨柳枝的表皮，便猛地收回手指，眸中满是震撼：“空心杨柳……这是杨眉大仙的本体枝条？！”
“大师伯确定？”
“如何不确定！”
老君深吸一口气，神色凝重至极：“混沌初开时，杨眉大仙便已存在，本体便是这空心杨柳，掌空间法则本源。当年老师未成圣时，曾在混沌中与其论道，回来后都赞其空间造诣深不可测。后来他嫌洪荒天地束缚大道，便只身深入混沌，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他指着柳枝上泛着的莹白光芒，声音都沉了几分：“这不是普通灵光，是杨眉大仙独有的空间传讯法，能跨越无尽混沌，直达其留下印记的坐标。这截柳枝是从何处得来的？它正在往外传讯，幸亏你出手封印及时！不然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！”
“紫微星域北部，近日无端出现一处空间节点，连通一片独立混沌。”
李玄霄开口道：“此前我入内探查，斩了三头混沌凶兽，破了一座三千小世界迷阵，最后空间坍缩，只留下这截柳枝。之后倒也安静了许久，只是最近它突然自行发光传讯。我已暂时用帝气封锁，却无法彻底消解。”
老君闻言，脸色愈发难看。
他绕着丹案走了两步：“那杨眉大仙走了不知多少亿万年，混沌深处是什么光景，谁也说不清。这信号若是传出去，引来的未必是杨眉大仙本尊，说不定是混沌中的外域神魔、虚空异族！”
“后果不堪设想！”
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玄霄，语气郑重无比：“此事非同小可，绝非我能决断。走！随我去紫霄宫见老师！老祖执掌洪荒天道，坐镇紫霄宫，唯有他能定夺此事，消解传讯印记，封堵空间裂隙！”
李玄霄颔首：“事关洪荒安危，确需道祖定夺！”
老君也不耽搁，当即唤来童子守殿，便与李玄霄一起出了兜率宫。
两道流光一前一后，直奔三十三天之上的紫霄宫而去！
第248章 （万字）先天至宝！青霄开宇！西游取经！玄霄试剑伏尸百万！
三十三天之上，紫霄宫亘古沉寂。
宫门之外浑沌气流环绕，道韵天成，寻常仙神连靠近都难。
李玄霄与太上老君并肩步入殿中，云床之上，鸿钧老祖端坐。
今日鸿钧老祖一身灰袍朴素无华，周身不见半分天道威压，却仿佛与整个时空相融，一眼望去，竟似看到了整个洪荒岁月。
二人同时躬身行礼：“见过老师（师祖）。”
鸿钧微微颔首，目光径直落在李玄霄手中空心杨柳枝：“你二人今日同来，可是为了这截空心柳枝？”
“正是如此！”
李玄霄上前一步，将裹着紫晶壁的空心杨柳枝呈上。
柳枝被紫晶壁封锁，莹白的传讯光芒仍在晶壁后隐隐闪烁，执着地往混沌深处散发着空间波动。
鸿钧伸手一招，柳枝自行飞到他手中。
指尖抚过枝身古老的纹理，他先是微微一愣，随即眼中泛起几分追忆之色，唇角微扬，轻笑出声：“果然是这老伙计。沉寂了亿万年，倒是终于想着回来了。”
“师祖。”
李玄霄心中一动，躬身问道：“洪荒一直有传说，言师祖当年未成道时，曾与杨眉大仙在混沌中论道斗法，最终不敌于他。不知此传说是真是假？”
一旁太上老君也微微侧目。
此事只在最古老的传说中有只言片语，真伪难辨，便是他身为道祖首徒，也未曾听老师亲口提过。
“是真的。”
鸿钧抚掌而笑，语气坦然，无半分避讳：“当年贫道尚未合道，不过混元金仙巅峰，与祖龙、凤祖、罗睺等人境界相当，虽有混元大罗金仙的战力，却终究未脱藩篱。”
他指尖捻起一缕柳枝上的空间道韵，缓缓道：“而杨眉道友不同。他生于混沌之前，本体便是空心杨柳，天生执掌空间本源。彼时他的实力已在混元大罗金仙之上，触摸到了更高的层次。贫道的法宝、道法，一靠近他便会被空心本体尽数收走。那场斗法，确是贫道输了。”
“混元大罗金仙之上……”
李玄霄与太上老君同时心头一震。
洪荒开天以来，混元路断，圣人便是天地巅峰。
谁能想到，混元大罗金仙之上竟还有更高的境界，而杨眉大仙在开天之前便已踏足。
“洪荒天地有限，天道枷锁沉重。”
鸿钧轻叹一声：“杨眉道友的空间大道，在洪荒之中难有寸进。为求突破，他才离开洪荒，深入无边混沌，去寻那更高的道途。已是许久未有音讯了。”
李玄霄收敛心神，拱手道：“道祖，如今这截柳枝自行激活传讯印记，不断往混沌深处发送信号。晚辈担忧，茫茫混沌吉凶难料，若是引来外域神魔或是混沌异族，恰逢西游量劫，恐生变数。便是杨眉大仙此时归来，量劫之中变数陡增，也未必合时宜。”
鸿钧微微摇头，神色平静无波：“今时不同往日。贫道已合天道，洪荒三界稳固，便是杨眉道友归来，也掀不起风浪。只是你说得对，量劫之中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便让他再迟些时日归来吧。”
言罢，他头顶浮现一方古朴玉碟，正是造化玉碟。
玉碟缓缓转动，三千大道符文流转生辉，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造化之力垂落，将空心杨柳枝整个笼罩。
柳枝上的莹白光芒剧烈闪烁，似在挣扎抗拒，可在造化玉碟的伟力之下，不过数息便渐渐黯淡下去。
那股连接着混沌深处的传讯印记，被彻底抹除，不留半分痕迹。
柳枝重新变回灰绿古朴的模样，静静悬浮在半空，再无半分异动。连带着紫微星域外的那处空间节点，也会随着印记消失而自行愈合，再无隐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