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喜滋滋地起身,拉了拉杨戬的衣袖,二人并肩退出大殿。
李玄霄望着殿外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这几个护道人,一个比一个桀骜。
也不知会有什么意外情况。
刚出殿门,小哪吒便忍不住小声道:“太好了!我这便去家里传讯,让兄长他们赶紧去南海!”
杨戬看着他雀跃的模样,唇角也微微勾起,迈步随他往下界而去。
二人兴高采烈地退了出去,风火轮与云头并起,先去了陈塘关传了李玄霄的话,随后直奔东胜神洲花果山而去。
而李玄霄则是转身步入后殿,青鸾正在殿中静修。
见李玄霄进来,抬眸一笑:“都安排好了?”
“嗯。”
李玄霄走过去,坐在她身边:“具体事务有观音统筹,护道人有哪吒他们,大局有我盯着。接下来,只需静静等待取经人成长便可。”
青鸾轻轻靠在他肩上:“那便好。夫君这段时间忙于政务,都没好好修行阴阳大道了。今日无事,我们再同修一程?”
“好。”
李玄霄笑着握住她的手。
紫金色与青鸾色的光晕缓缓交融,殿中一片静谧祥和。
岁月如梭,时光流转。
灵山佛法日渐昌盛。
这一年的盂兰盆会上,如来佛祖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莲,宣讲大乘佛法。
台下诸佛菩萨凝神静听,唯有金蝉子端坐末席,眼帘低垂,看似昏昏欲睡,实则眉头微蹙,似在思索什么。
讲法结束,如来缓缓开口:“金蝉子,你不听佛法,昏昏欲睡,可是轻慢我大乘佛法?”
众皆哗然。
金蝉子起身合十,平静道:“弟子不敢。只是心中有惑,未解其义,故而走神。”
“有何疑惑?”
“弟子观小乘佛法,可度己,难渡人;大乘佛法,可渡人,难灭苦。”
金蝉子抬眸,目光清澈:“弟子想亲身体察人间疾苦,走过十万八千里路,方能真正悟透佛法真谛。只在灵山听经,终是纸上谈兵。”
如来深深看了他一眼,缓缓道:“既然你有此念,便是与凡尘有缘。也罢,便助你堕入轮回,转生东土,历经十世劫难,参悟佛法真谛。待你参悟佛法真谛,便是成佛之日!”
“弟子领师尊法旨!”
金蝉子躬身行礼。
众佛只当他轻慢佛法辩解被贬,唯有如来知晓,这是金蝉子自己求来的劫。
求道之路,本就该躬身入局。
金蝉真灵入轮回,十世修行自此而始。
前九世,他次次都是取经人,从东土出发,一路西行。
可每到流沙河,便会被被贬下凡的卷帘大将拦住。
那卷帘大将被玉帝万剑穿心惩罚,早就失了心智,盘踞流沙河为祸一方,九世取经人都葬身其腹,只剩九个骷髅头骨。
头骨因是金蝉子转世,灵性不泯,不沉于弱水,被沙僧串成一串,挂在项下消遣。
九世西行,九世陨落。
流沙河的弱水,浸满了取经人的执念。
到了第十世,正值隋末唐初。
海州有士子陈光蕊,高中状元,娶了丞相之女殷温娇。
赴任途中遭水贼谋害,殷温娇为保腹中胎儿,忍辱负重。待孩子降生,她将婴儿置于木盆之中,写下血书,顺江漂流而去。
婴儿被金山寺法明长老捡到,取乳名江流儿,成年后剃度出家,法名玄奘。
玄奘自幼慧根深厚,佛法造诣远超寻常僧人。只是他总觉得所学佛法有所缺憾,无法真正超度亡魂、解脱苦难。
心中那点求道的执念,历经九世轮回,依旧未曾磨灭。
后来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登基,年号贞观。
玄奘佛法精湛,被召入长安讲经,深得太宗敬重,赐号“三藏法师”。
这一年,灵山再开盂兰盆会。
如来佛祖观东土气运,见大唐初定,百姓思安,正是传法良机。
“我有大乘佛法三藏,可度亡者升天,可度难人脱苦,可修无量寿身,可做无来无去。”
如来环视诸佛:“只是怕东土众生不识我法门之旨要,怠慢了我灵山之正宗。需得一个有法力的,去东土寻一个善信,教他苦历千山,询经万水,到我处求取真经,永传东土,劝化众生。”
阶下观世音菩萨越众而出,合十道:“弟子不才,愿上东土寻一个取经人来。”
如来点头:“别个是也去不得,须是观音菩萨方可去得。”
当即便赐了锦襕袈裟、九环锡杖,吩咐道:“此宝穿在身,免堕轮回;持此杖,不遭毒害。”
至于那三个紧箍儿倒是没有赐下。
也不需要。
“弟子领法旨!”
观音接了宝物,带着惠岸行者木吒,半云半雾,往东土而来。
一路之上,她按如来法旨,仔细勘定取经路线,查验沿途劫难排布。
在福陵山云栈洞,观音见了朱刚烈。
彼时朱刚烈正因吞了九转金丹,恢复了大罗修为,在云栈洞逍遥度日。
见观音到来,他收起嬉皮笑脸,恭敬行礼。
观音问他愿不愿保取经人西行,修成正果。
朱刚烈本就记着李玄霄的叮嘱,当即一口应下。
观音为其取了一个法名朱悟能,叮嘱他耐心等候。
离开福陵山,行至蛇盘山鹰愁涧,涧中一条玉龙蹿出,兴风作浪。
木吒上前与之相斗,玉龙不敌,现了本相,乃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。
观音见此眉头微皱:“敖烈,你本是西海三太子,为何在此作乱?”
敖烈化作人形,躬身行礼,面带苦涩:“菩萨,我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,被父王告了忤逆,天庭判了死罪。菩萨当年救我一命,我无处可去,只得暂居此处。”
这里有一桩旧事。
当年敖烈获罪,是观音出面在玉帝面前求情,才免了他的死罪。
观音略一思忖,道:“我今领佛旨,上东土寻取经人。你可愿作个脚力,驮他西行?功成之日,或可得正果,比你在此处受苦强得多。”
敖烈大喜,连忙叩首:“愿遵菩萨法旨!”
观音便点化了他,专等取经人到来,化作白马。
他虽不算在取经五人之中,却也能分得一线气运量劫功德,脱离自身囚笼。
一路西行查验,观音将沿途劫难一一核对,该补的补,该调的调,确保万无一失。
待抵达东土大唐国都长安时,已是贞观十三年。
长安城繁华无比,街上车水马龙,人烟稠密。贞观之治下,百姓安居乐业,一派盛世景象。
可观音慧眼观之,却见盛世之下,亦有战乱遗留的枉死冤魂,有善恶不分的市井之徒,有生老病死的万般苦楚。
大乘佛法,正是对症之药。
可让唐王主动派人西天取经,却绝非易事。
李世民乃千古明君,雄才大略,岂会因僧人一言便劳民伤财,派人远赴万里之外求取佛经?若无足够的契机,此事绝难办成。
观音化作疥癞游僧,在长安城中盘桓数日,心中已有计策,却不敢擅自决断。
毕竟此事涉及人间帝王,身系人道气运,一个不慎,便会坏了量劫大局。
她当即留下木吒,驾云直奔紫微星宫,寻李玄霄问计。
紫霄殿中,李玄霄听完观音的来意,并未立刻作答,而是闭目掐指推演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果然是他。”
“圣尊所言是……”
观音疑惑。
“当今天子李世民,便是昊天转世!”
李玄霄语气平静,却如惊雷般落在观音耳中:“他自封了前世记忆,如今只是人间帝王。”
观音倒吸一口凉气。
昊天转世为唐王?
难怪她总觉得这位人王气运滔天,帝道厚重,远超寻常帝王。
原来是天庭共主转世,亲自下场布局人道。
“菩萨可是想了计策,准备让唐王主动取经?”
李玄霄看向她。
观音定了定神,颔首道:“圣尊明鉴。贫僧确有一计:长安城中有一位袁守诚,卜算如神,可让他指引渔翁打鱼,引得泾河龙王不满。龙王化作凡人与其打赌降雨点数,为赢赌约私改雨数,触犯天条,该当人曹官魏征处斩。”
“届时龙王可向唐王求救,唐王应下,却不料魏征梦里斩龙。龙王魂魄怨唐王言而无信,闹到地府,勾唐王魂魄下地府对质。十殿阎罗带他观十八层地狱、枉死城冤魂,再给他添二十年阳寿,放他回阳。”
“唐王亲历地府之苦,知晓善恶报应,自会明白超度亡魂的重要性。到时举办水陆大会,我们再现身点化,他自然会派人西天取经。”
计策环环相扣,步步引导,算不上光明正大,却极为有效。
李玄霄听完,眉头却微微蹙起。
“此计虽妙,却有两处不妥。”
李玄霄开口说道:“其一,人王乃人道之主,身系九州气运。以地府惊魂相逼,虽能成事,终究有算计人王之嫌,有损人王威严,也会折损些许人道气运。量劫本就以人道为基,伤了人王气运,始终不好!”
“其二,李世民身份特殊。他虽封了前世记忆,可神魂深处仍是昊天。若是刺激过甚,引得前世记忆提前觉醒,倒也麻烦,怕是得付出更多代价。”
观音默然。
这正是她不敢擅自做主的原因。
算计寻常人王本就风险极高,算计昊天转世的人王,更是难上加难。
“圣尊所言极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