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霄正凝望南疆方向,身前虚空忽然泛起一阵涟漪。
空间法则的波动细微而精纯,绝非寻常修士能有。
他抬眸望去,涟漪之中走出一道高大身影!
来人身高丈二,通体赤红色的巫纹遍布全身,背生六对肉翼,每一扇动便有空间乱流生灭,面容刚毅,周身散发着古老而强横的祖巫威压!
毫无意外,来人正是十二祖巫之首,空间祖巫——帝江!
帝江落地,收了六翼,对着李玄霄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厚重:“玄霄小友,别来无恙。”
李玄霄并未因他擅闯紫微星域而动怒,反而侧身抬手,语气带着敬重:“帝江祖巫远道而来,殿内请!”
李玄霄弱小时,便和帝江结过善因,今日他倒也以礼相待。
至于后土的算计之事,是后土的决断,当不该迁怒到帝江身上。
二人步入紫微大殿,分宾主落座。
星官侍从奉上天泉仙酿,殿中一时安静。
李玄霄端起玉盏,开口贺道:“恭喜帝江祖巫复苏归来。祖巫眼下真身完好,空间法则圆满,当真可喜可贺。”
帝江的肉身,确实强悍得惊人。
即便只是复苏不久,尚未恢复巅峰,那股源自洪荒远古的肉身威压,也远超寻常准圣。
十二祖巫的肉身,名不虚传。
“玄霄小友说笑了。”
帝江端起酒盏,却未饮,语气带着几分沉重:“沉睡万年,醒来已是沧海桑田。巫族凋零,祖地残破,能保住传承火种,已是不易。何谈可喜可贺!”
他放下酒盏,抬眼看向李玄霄,目光坦诚:“我醒来之后,后土妹子与我说了这些年来的事情。故而今日冒昧来访,一是谢玄霄小友这些年来对九凤和巫族遗脉的照顾;二是为后土娘娘当年的金人之计,向大帝赔个不是。”
说罢,他起身对着李玄霄,深深行了一礼。
巫族行事,向来直来直去。
错便是错,认下便是。
后土算计在前,他身为巫族之首,代后土再行赔罪,理所应当。
李玄霄眉头微皱,连忙起身虚扶,帝江只觉一股无形之力托着自己,让自己无法拜下去。
这让帝江心中大惊!
昔日的截教无名弟子竟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!
“帝江祖巫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李玄霄语气平和道:“后土娘娘为复活兄弟姐妹、延续巫族传承,设下金人之局,立场不同。我自也能理解。”
帝江闻言,叹了口气:“后土妹子也是迫不得已。巫妖大战后,我们十一祖巫陨落,巫族死伤殆尽,只剩后土一人撑着。她化轮回、守幽冥,亿万年孤苦,唯一的执念便是让兄弟姐妹归来。此事是我们巫族对不住人族,对不住大帝。”
他顿了顿,神色郑重起来:“但大帝放心,我等归来,绝非为了重开战端。今日前来,便是想给大帝一个承诺!”
李玄霄抬眸看他:“什么承诺?”
第250章 249(万字)李玄霄大机缘?鲲鹏上门“卖”河图!
帝江沉声道:“十万大山是我巫族祖地,往后我等便守在祖地,繁衍生息,不会侵扰人族疆域,也不掺和洪荒量劫纷争。
“大帝是人族护道圣君,掌人道兴衰。我们十一祖巫也只守着族人安稳度日。”
李玄霄不置可否,片刻后,这才缓缓开口:“帝江祖巫言重了。洪荒天地,并非人族独有。巫族乃洪荒万族之一,自有生存繁衍之权。只要巫族恪守本份,不犯人族、不祸乱人间、不破坏量劫大局,我绝不会刻意针对巫族。”
“实际上,我与巫族自古以来便有交情,就我本心,其实愿意和巫族交好。”
李玄霄顿了顿,语气添了几分郑重:“但有一条底线,需说在前头,巫族却是不可再打人道气运的主意。人族能有今日的大一统局面,来之不易。谁若再拿亿万百姓的性命当筹码,我不管他是谁,都绝不会轻易罢休。”
李玄霄说这话,倒不是妄自尊大,实力,是底气的来源!
帝江也是认识到,当年那个充满希望的截教小子已然成长到了不得不重视的程度,这才主动上门,称呼也是在不知不觉间从玄霄小友,换成了大帝。
正事谈罢,殿中气氛缓和了不少。
帝江瞥了一眼殿外运转的星斗大阵,由衷道:“大帝修为精进神速,又有一众至宝和八九玄功傍身,放眼洪荒,能与大帝比肩者,已是寥寥。当年初见大帝时,你还只是个初入仙道的后生,如今……真是后生可畏!”
“帝江祖巫谬赞。”
李玄霄轻笑:“岁月流转,洪荒变数太多,不往前走,便只能被淘汰。比起祖巫当年纵横洪荒的风采,我还差得远。”
二人又聊了几句上古旧事,谈及巫妖大战的惨烈,龙凤初劫的动荡,都不免几分唏嘘。
多少英雄豪杰埋骨洪荒,如今祖巫复苏,却早已物是人非。
不多时,帝江起身告辞。
“祖地初立,诸事繁杂,我便不多叨扰大帝清修了。”
他拱了拱手:“日后大帝若有空,可往南疆十万大山做客。巫族虽不比天庭富足,几坛陈年巫酒、几味上古灵材,还是拿得出手的。”
“一定。”
李玄霄起身相送,“帝江祖巫慢走。”
帝江点了点头,背生肉翼一展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虚空之中,转瞬便消失不见。
空间法则运用之精妙,即便李玄霄手握青霄开宇剑,也不由得暗自赞叹。
殿中重归寂静。
李玄霄立于殿门口,望着南疆十万大山的方向,眸色深邃。
帝江亲自前来赔罪示好,态度诚恳,巫族退守南疆,看似安分守己。
可他心里清楚,大势发展之下,个人意志总会被裹挟,或许未来巫族的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。
至于现在倒是不用过多担心。
毕竟十一祖巫刚刚复苏,实力未复,自然要低调行事。
不过祖巫们终究还是性格直率些。
“罢了!不要总把人想到那么复杂!”
李玄霄收回目光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十一祖巫复苏的消息,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洪荒静水,泛起层层涟漪。
不少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。
三十三天混沌外,娲皇宫中。
云气缭绕,七彩霞光漫卷,殿宇隐于祥云深处,亘古不变的宁静,却被一道身影打破。
羲和一身素色帝后华服,敛去了昔日妖族天庭的锋芒,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。
自巫妖大战后,她便避居娲皇宫,闭关不出,若非今日感知到那熟悉又憎恶的祖巫煞气冲破天地,她也不会轻易出关。
她立于娲皇殿外,躬身行礼:“羲和求见娘娘。”
殿内传来女娲温和的声音:“进来吧。”
羲和步入殿中,女娲端坐云床之上,周身母仪天下的道韵流转,目光平和地看着她。
“你是为十一祖巫复活之事而来。”
女娲一语道破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
羲和垂首,声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怒意与不甘:“祖巫当年陨落于巫妖大战,身死道消万年。如今无端复苏,逆天而行,不知……这是否合天道规矩?”
她问得委婉,实则是想探探口风。
若祖巫复活是天道默许,那妖族帝后、东皇,是否也有归来的可能?
女娲微微颔首,指尖掐算片刻,轻叹道:“确是天道认可的。”
羲和猛地抬头,眼中光芒骤盛:“既如此,那帝俊与太一,是否也能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女娲已缓缓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何?”
羲和声音微颤:“祖巫能归,为何帝俊、太一不能?当年巫妖大战,双方皆是应劫而亡,何来不同?”
“祖巫本就特殊。”
女娲解释道:“巫族乃盘古父神脐带污血结合天地煞气而生,肉身源自洪荒大地,本就有聚煞重生之根基。巫族祖地祖巫殿的血池之中,至今尚存盘古污血本源;又有十二金人聚天下兵戈煞气、凝一世人族气运为基;更有后土作为地道圣人,执掌六道轮回,可勾连洪荒时空长河,呼唤祖巫残留真灵。”
“多重机缘凑在一起,才换得十一祖巫复苏。且他们复苏之后,修为不复巅峰,受天道枷锁束缚,再难有巫妖大战时的威势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羲和:“帝俊、太一乃三足金乌,秉太阳星而生,神魂属纯阳之火。当年二人自爆元神、焚毁本源而亡,真灵散于天地之间,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。没有本源根基,没有灵宝寄魂,更无以大法力牵引时空长河,如何复活?”
羲和闻言,身形微微一晃,垂首不语。
指尖紧紧攥着袖摆,心中的怒火与期盼,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是啊。
当年帝俊与太一见大势已去,宁可自爆也不愿落入巫族之手,烧得干干净净,连一点后手都没来得及留。
“真的……没有一点办法吗?”
她抬起头,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。
女娲看着她,叹了口气,眸中忽然闪过一道微光:“也并非全然无路。昔日我兄长伏羲,还有红云老祖,虽也身死道消,却因留了一缕真灵寄托灵宝之中,方能转世重修。若……帝俊当年曾在某处寄过一缕真灵,或许还有一线转机。”
羲和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帝俊性子高傲,当年执掌妖族天庭,何等意气风发,从未想过自己会败,又怎会留什么后手真灵。
“多谢娘娘解惑。是羲和执念了。”
她躬身一礼,转身缓缓退出娲皇殿。
背影寂寥,一如当年妖族天庭倾覆那日。
女娲望着她的背影,微微轻叹,却并未多言。
天道轮回,各有命数。
祖巫能归,是巫族气运未尽;妖族帝尊难返,也是大势使然。
羲和以为帝俊未曾留后手,却不知洪荒之大,变数从来不止一处!
就在十一祖巫复苏、天地气机牵引之下,许多上古封印与禁制,都在悄然松动。
北俱芦洲,妖师宫。
殿内,鲲鹏老祖端坐主位,一身黑袍,面容阴鸷,周身散发着古老晦涩的气息。
他忽然眉头一皱,袖中光芒一闪,一件灵宝自行飞出,悬浮于半空。
正是河图洛书。
这本是帝俊的伴生灵宝,巫妖大战后被鲲鹏所得,温养了近万年,早已认他为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