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今日,这宝贝却微微震颤,与他的心神联结,竟生出了一丝疏离之感。
“古怪。”
鲲鹏低喝一声,神识探出,尽数没入河图洛书之中。
灵宝内部的空间里,星图流转,河洛演算如常,可在最核心的本源深处,却藏着一缕极其微弱、却与灵宝融为一体的真灵印记。
此前灵宝受到周天星斗大阵被破反噬受损严重,这缕真灵沉寂不醒,他从未察觉。
如今十一祖巫复苏,天地间上古气机牵引,竟让这缕真灵有了复苏之兆。
“帝俊的一丝真灵?!”
鲲鹏收回神识,面色古怪。
他倒是没料到,那位心高气傲的妖族天帝,竟真的留了后手。
把最后一缕真灵封在伴生灵宝最深处,若非灵宝彻底修复、又遇上古气机牵引,怕是永远都不会苏醒。
“却是好算计!”
鲲鹏冷笑一声,指尖敲击着玉案。
麻烦也正在此。
这缕真灵与河图洛书本源完全绑定。
若是强行磨灭,这件极品先天灵宝多半会本源受损,品级大跌,失了其灵性。
可若是放任不管,等帝俊真灵彻底复苏,河图洛书必会重归旧主,他温养万年的灵宝,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且帝俊真灵复苏,亦是一桩麻烦事。
玉案上,河图洛书轻轻旋转,星纹明灭不定。
鲲鹏眯起眼,眸光闪烁,心中飞速盘算。
毁了灵宝,太过可惜;留着真灵,后患无穷。
既然留也不是、毁也不是,那便……“卖”了吧。
“卖”给谁最划算?
他第一个想到的,便是紫微大帝李玄霄。
李玄霄执掌中天星斗,有周天星斗幡,却始终缺了河图洛书这两件核心灵宝,布不成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。
只能以中天紫微星斗阵图布置以紫微为核心的中天紫微星斗大阵。
若是能得河图洛书,紫微一脉的战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。
这等诱惑,李玄霄绝不可能拒绝。
“倒是一桩好买卖。”
鲲鹏抚着下颌,阴鸷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。
只是如何卖,才能卖出最高的价钱,还不显得自己刻意算计,倒是要好好筹谋一番。
直接送去卖?
这太掉价,反倒让人生疑。
得找个由头,让李玄霄知晓,自己想要用这河图洛书换点什么,然后让他心甘情愿地拿出最大的好处来换。
他目光落在河图洛书上,指尖轻轻一点。
灵宝震颤了一下,那缕真灵的气息,又微弱了几分。
“先压一压,等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鲲鹏袖袍一挥,河图洛书重新飞回袖中。
他起身走到殿门口,望向紫微星域的方向,眼中精芒闪动。
“可以先去找那玉帝!玉帝对紫微一脉多有不满,这河图洛书,想必他也会感兴趣。两人争起来,这由头该是什么呢?”
再说取经反骨团。
那黄风岭上黄沙漫卷,三昧神风刮得天地变色。
杨戬化作一道银芒潜入黄风洞,天眼开阖间,周遭景象纤毫毕现。
只见洞中深处,黄风怪正把唐僧绑在石柱上,吩咐小的们刷洗干净准备蒸食,倒也没真下狠手。
再往暗处看,六丁六甲、五方揭谛一众护法神藏在其间,虽被神风吹得东倒西歪,却牢牢护着唐僧的肉身神魂,半分损伤也无。
再往更远处的山坳里,一道佛光若隐若现。
灵吉菩萨手持飞龙杖,正盘膝坐在云上,时不时往风阵里望一眼,神色淡定,显然是早知道内情。
“果然是灵山安排的劫难。”
杨戬心中了然,也不现身,悄无声息退了出去。
风阵外,孙悟空正无聊得转圈,朱刚烈扛着钉耙来回踱步,哪吒踩着风火轮飘在半空,百无聊赖地踢着风粒子玩。
见杨戬回来,朱刚烈连忙凑上去:“杨戬师兄,咋样?师傅没事吧?那妖怪啥来头?”
“师傅无事,有护法神护着。”
杨戬微微颔首:“这黄风怪的三昧神风是庚金煞气所化,寻常法术破不了。不过……也不是没法子。”
他目光扫过哪吒与悟空,传音入密:“灵吉菩萨就在附近藏着,这妖怪是他座下黄毛貂鼠,偷跑下凡的。咱们演一出戏,逼他自己出来。”
哪吒眼睛一亮,顿时来了精神。
悟空也反应过来,挤了挤眼,心领神会。
朱刚烈没听清,凑过来问:“大师兄,啥法子啊?俺老猪听着那风就邪门,硬闯怕是不行。”
“硬闯当然不行。”
哪吒故意提高了声音,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:“我等大罗金仙轻易不可破,那就请准圣大能来呗。多大点事。”
悟空配合地瞪大眼睛:“请紫微大帝来?不至于吧,这点小事惊动师尊,回头又要说俺们没用。”
“请师尊做什么,师尊坐镇紫微星呢。”
哪吒摆了摆手,笑得一脸狡黠:“照我话说,咱们要请师尊的师兄!赵公明师伯不就在附近云游吗?他老人家准圣中期修为,一手时空法则出神入化,什么三昧神风,过去定住时空,连风带妖怪一起捏碎,分分钟的事!”
杨戬在旁听得都忍不住眼角一跳。
赵公明师伯何等境界、身份,这么一个黄风怪也要劳动他出手?
这哪吒是真敢说。
朱刚烈却当了真,一拍大腿喜道:“对啊!赵公明道长可是截教外门大师兄!有他来,那妖怪还不是手到擒来!正好俺老猪也见见传说中的截教大仙!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飘到灵吉菩萨藏身的云头。
云头上,灵吉菩萨手里的飞龙杖都差点掉下去。
赵公明?
那位截教外门大师兄,执掌时空法则的准圣大能?
他要是来了,别说黄风怪,连自己都能给掀了!
到时候不仅劫难功德没了,连自己管教不严、纵兽为祸的罪名都得坐实!
“不行不行,再不出面就晚了!”
灵吉菩萨哪里还坐得住,连忙整理袈裟,驾着祥云慢悠悠飘过来,故作偶遇模样:“诸位安好?”
几人对视一眼,都憋住笑。
哪吒最先开口,故作惊讶:“哟,灵吉菩萨?您怎么在这儿?”
“贫僧路过此地,听闻有黄风怪作乱,特来降妖。”
灵吉菩萨一脸慈悲,说得煞有介事:“这妖怪乃是贫僧座下黄毛貂鼠,偷了灵山灯油逃下凡间,罪孽深重。贫僧这就将他收了,带回灵山惩处。”
悟空撇撇嘴,心里嘀咕:装,接着装。
杨戬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:“有劳菩萨。此妖神通诡异,我等正束手无策,菩萨来得正好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
灵吉菩萨松了口气,当即驾云往风眼而去。
手中飞龙杖抛出,化作一条金龙,张口一吸,漫天黄风尽数被吸了进去。
黄风怪见势不妙想逃,被定风丹定在原地,现了黄毛貂鼠的原形,被菩萨一把拎住后颈。
前后不过片刻,肆虐八百里的三昧神风便烟消云散。
唐僧被救了出来,对着灵吉菩萨连连道谢。
菩萨客套几句,拎着黄风怪就要走,临走前还不忘瞪了哪吒一眼——这小太子,忒坏了,差点把赵公明搬出来。
哪吒假装没看见,背过身吹口哨。
等灵吉菩萨走得远了,悟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:“这菩萨,藏得倒是不深,被咱们一诈就出来了!”
“也就你俩鬼点子多。”
杨戬无奈摇头,眼底却带着笑意,“收拾收拾,继续赶路。”
朱刚烈扛起行李,嘟囔道:“早知道是菩萨的灵兽,俺老猪就不费那劲了。不过赵公明道长真在附近?俺还想见识见识呢。”
哪吒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想什么呢,逗那菩萨玩的。真把师伯请来,回头师尊该说咱们小题大做了。”
一行人说说笑笑,继续往西而去。
经此一难,师徒几人倒是更熟络了几分。
悟空和哪吒整日斗嘴,朱刚烈插科打诨,杨戬稳稳妥妥照看着师傅,唐僧骑在白龙马上,听着徒弟们说笑,只觉路途都短了不少。
走了月余,前方一条大河拦住去路。
河水浑浊泛黄,波涛汹涌,一眼望不到边。
岸边立着一块石碑,上刻“流沙河”三个大字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八百流沙界,三千弱水深。
鹅毛飘不起,芦花定底沉。
“好一条大河!”
朱刚烈咋舌:“这弱水连鹅毛都浮不起,咱们怎么过去?”
唐僧也皱起眉:“此河凶险,又无舟船,如何是好?”
话音未落,河中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一道身影破水而出。
那人红发蓬松,脸色青黑,项下挂着九个骷髅头串成的项链,手持降妖宝杖,威风凛凛立在浪头之上,正是被贬下凡的卷帘大将沙悟净。
他望见岸上的取经队伍,尤其是看到杨戬时,心头莫名一阵烦躁,像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。
怒火上头,劫气蒙了心,也不多言,挥着宝杖就冲了过来:“哪里来的和尚,敢闯俺的流沙河!”
“妖怪!”
悟空反应最快,掣出金箍棒就迎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