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霄回道：“此事错不在你，先回偏殿等候，朕自有处置。”
敖灵儿闻言，松了口气，躬身退下。
李玄霄随即命人前往兜率宫请太上老君前来议事。
未过多久，老君来到了凌霄宝殿。
“陛下寻贫道，可是为了八仙之事？”
老君刚一落座，便开门见山。
“正是。”
李玄霄点头，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，最后道：“八仙肆意斗法，祸及生灵，出言不逊，敖灵儿出手虽重，却也事出有因。且她留了真灵，未曾斩草除根。此事，老君以为该如何处置？”
老君抚须一笑，神色淡然：“此乃八仙命中劫数，合该有此轮回之厄。他们骄纵之心太重，入轮回打磨一番，也是好事。”
老君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只是他们终究是人教弟子，得了道果。轮回转世之后，还望陛下给他们留一个天庭神位，保他们一个仙家正果，也不枉他们修行一场。”
李玄霄闻言点头，倒也没有驳了老君的面子：“待他们转世归来，若是他们能够胜任，朕自会让闻仲为他们妥善安排。”
事情便这般定了下来。
人教圣人都没意见，旁人更说不得什么。
随后，李玄霄让人传敖灵儿进来，笑道：“事情已了，老君不怪你。你护佑水族与沿岸百姓，非但无罪，反而有功。朕赏你万年朱果两枚，回去好生修行。”
敖灵儿大喜，倒也不是为了什么朱果，只是不会牵连龙族便好，随后也就欢天喜地地去了。
紧接着，李玄霄又宣司法天神杨戬觐见。
杨戬一身银甲，大步走入殿中：“陛下，召臣有何吩咐？”
“传朕旨意。”
李玄霄神色郑重：“即日起，整肃三界天规。凡三界仙神修士，不得在人间、海域肆意斗法，不得妄动神通祸及凡俗与生灵。违者，轻则削去神位，重则打入轮回，严惩不贷。你统领司法天神殿，严查此事，无论何门何派，一视同仁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
杨戬沉声应下，领命而去。
八仙之事，看似小事，却也折射出如今三界修士的骄纵之心。
若不加以约束，日后必生大乱。
处理完诸事，李玄霄独自留在大殿之中，神念散开，感知着天地间的灵气流动。
片刻后，他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不过是往混沌走了一趟，短短数日功夫，他竟清晰地感知到，四大部洲的天地灵气，又稀薄了一丝。
不是错觉，是真真切切地在缓慢衰减。
天道压制，越来越明显了。
长此以往，不出万年，人间修士恐怕再难成就金仙；再过数万年，怕是连地仙都难。
到那时，人道彻底孱弱，仙道凋零，唯有天道高高在上，掌控一切。
这不是他想看到的洪荒。
颛顼帝想让人族自主，他也想让人族与修炼之路，都不被天道彻底锁死。
绝天地通，该绝的是神魔对人间的操控，而不是断绝人族向上的道路。
李玄霄站起身，走到殿门口，望着九天之上的紫霄宫方向，眸光深邃。
这件事，必须问一问道祖。
天道究竟要走到哪一步？
天道的底线又在何处？
虽然此番前往紫霄宫，前途未知，甚至会颠覆现在的洪荒。
当然，实际上，李玄霄已然颠覆了洪荒，现在的洪荒三界和可原来的洪荒截然不同了。
李玄霄收拢心思，深吸一口气，周身帝光一闪，便已出了凌霄宝殿，朝着三十三天之外的紫霄宫而去。
有些路，总得有人去争。
他现在是三界至尊、是人族护道圣君，这份担子，他不挑，谁挑？
三十三天之外，混沌之中，紫霄宫。
李玄霄收了周身帝威，缓步落在宫门前。
宫门旁立着个青衣道童，眉目清俊，周身气息沉稳，正是被道祖带回紫霄宫随使的昊天。
见李玄霄到来，道童模样的昊天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，神色莫名，终究没说什么，只微微躬身：“紫微大帝，请随我来。”
他转身在前引路，步履平稳，心中却五味杂陈。
想此前他是三界共主，李玄霄不过是截教一个后起之秀；如今他退居紫霄宫做个随侍道童，李玄霄反倒坐稳了天帝之位。
当真是世事无常！
一路无话，进了紫霄宫中。
鸿钧老祖端坐云床，双目闭合，仿佛与整个天道融为一体，周身道韵流转，让人看不清深浅。
“弟子李玄霄，拜见师祖。”
李玄霄躬身行礼，态度恭敬。
鸿钧缓缓睁眼，目光平淡，落在他身上：“你此来，是为了此前那道天道敕令？”
不等李玄霄开口，他便继续道：“天帝者，居中枢而镇四方，本就该坐镇凌霄，垂拱而治。敕令看似是桎梏，实则是定天帝威仪，划仙凡之界。若只为此事，你可回去了。”
显然，在鸿钧看来，李玄霄是不服天道限制，前来讨说法的。
李玄霄却摇了摇头，抬眼道：“回师祖，弟子不是为了自身敕令而来。”
“哦？”
鸿钧略感讶异：“那是为何？”
“弟子近日感知天地灵气日渐衰减，修士境界上限有悄然下移的趋势，故而心有疑惑，特来请教师祖。”
李玄霄语气郑重：“自先天三族之后混元路断；封神之后，圣人禁足；如今西游落幕，多宝师兄借助西方气运证圣后，天道又进一步压制洪荒修士修炼之路。弟子想知道，天道究竟要将洪荒修士的修炼限制到何种地步？”
他顿了顿，问出了最核心的疑问：“且，等到日后，斩尸证准圣之路，是否也要断绝？大罗金仙，是否也会成为传说？再往后，洪荒会不会彻底步入末法之世——人间再无修士，无人可成仙，无人可证道，甚至连修炼之法都会彻底失传？”
话音落下，大殿中一片寂静。
鸿钧老祖明显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深远。
片刻后，他才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：“你如今执掌三界，感知敏锐，能察觉天地气运流转，倒也正常。”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历经万劫的沧桑：“洪荒天道，至公无私。一切约束，一切压制，本源都是为了洪荒本身的延续。断混元路也好，压低修士上限也罢，乃至你口中的末法时代，都是洪荒自我保护的选择。”
“你不妨想想，上古之时，龙凤初劫，洪荒大陆崩碎多少；巫妖大战，不周山倾，天幕撕裂，死伤亿万生灵。若是没有天道约束圣人，任由诸圣在洪荒大打出手，如今的四大部洲，恐怕早已不复存在。”
鸿钧看着李玄霄，语气平静：“对洪荒本身而言，修士修为越低，破坏力越小，生灵反而越安稳。或许没有飞天遁地的神通，没有移山填海的修为，凡俗众生踏踏实实繁衍生息，反而是更好的出路。”
李玄霄眉头紧锁，直视着鸿钧：“师祖说的是洪荒天道的选择，还是师祖您的选择？”
大殿内的空气，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。
鸿钧老祖沉默片刻，忽然哑然失笑，摇了摇头：“你这顽徒，倒是敢说！你师祖我，早已身合天道。鸿钧即是天道，天道即是鸿钧。二者，早已不分彼此。”
可李玄霄却从这句话里，听出了一丝言不由衷。
身合天道，不等于就是天道。
道祖当年合道，是为了掌控天地秩序，是为了让洪荒按照他的道走下去。
可如今天道自我演化，一步步走向仙凡隔绝、灵气枯竭的末法之路，这未必就是道祖最初想要的结果。
“真的不分彼此吗？”
李玄霄轻声开口，语气不重，却异常坚定。
就在此时，大殿之中忽然一震！
一股浩瀚、冰冷、不带半分情感的意志，骤然降临！
鸿钧老祖的眼神瞬间变了，不再有半分波澜与情绪，只剩一片漠然，仿佛俯瞰万物的天地本身。
是天道意志接管了主导！
化作了“天道鸿钧”。
“李玄霄。”
冰冷的声音响起，不带一丝烟火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：“你既坐上天帝之位，便当顺天而行，统御三界，维系秩序。不该问的，不必多问。”
“且当初你与颛顼帝想要构建绝地天通，末法时代不正合你与三皇五帝之心意吗。”
“三百年后，佛门大兴落幕，另有一场量劫降临。你为天帝，当守三界苍生，护天地安稳。做好你该做的事。”
说罢，天道鸿钧缓缓闭上双眼，周身气息归于沉寂，再不理会李玄霄。
“大帝，请吧。”
昊天从殿外走进来，躬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李玄霄知道，再和天道意志说下去也毫无意义。
他深深看了一眼云床上的天道鸿钧，躬身一礼，转身随昊天走出了大殿。
出了紫霄宫，昊天拱手便要回宫，却见李玄霄站在宫门前，非但没有离去，反而等候了三日。
这三日，李玄霄和昊天大眼瞪小眼，却是一句话都没有。
三日后，李玄霄再次对着宫门躬身行礼。
“弟子李玄霄，有要事求见道祖，还望通传。”
昊天一愣，随即眉头皱起：“紫微大帝，道祖此前已经闭目入定，不会再见你了。请回吧。”
“事关洪荒未来，人道兴衰，弟子必须再见师祖一面。”
李玄霄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股执拗：“烦请道童再通传一次。若师祖实在不愿见，弟子自会离去。”
昊天盯着他，心中一阵郁闷。
他都已经退位让贤，躲到紫霄宫当个清静道童了，怎么还摆脱不掉这个李玄霄？
上辈子是欠了他的不成？
当真就是宿命之敌？
可李玄霄毕竟实力远超自己，站在宫门前不走，他强行驱赶也是不现实。
犹豫再三，昊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，转身再次入内通传。
片刻后，他走出来，面色复杂：“老爷允了，你进去吧。”
李玄霄点头，再次踏入紫霄大殿。
这一次，蒲团上的鸿钧老祖重新睁开眼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，也带着几分清明。
是鸿钧自身的意志，而非冰冷的天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