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宝莲灯轻轻一颤,灯芯火光骤然亮了几分,七彩光晕流转,显然是被催动了。
“倒是件奇物。”
杨戬微微点头,将灯递了回去。
“帝后娘娘也试试?”
杨婵看向了青鸾。
青鸾也好奇接过,试着催动,宝莲灯同样光芒大盛,温暖的气息更浓。
“果然神异。”
青鸾赞叹道,将灯还给杨婵。
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玄霄身上。
杨婵也眨着眼睛,期待道:“陛下,您也试试?您心怀三界,护佑众生,肯定能催动宝莲灯的!”
李玄霄看着那盏莲花灯,却没有伸手去接。
他轻咳一声,错开话题,看向杨婵正色道:“宝物虽好,终究是外力。若无大敌,不可轻易显露宝莲灯。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,这个道理,你要懂。”
他并非不能试,而是不愿试。
一来,宝莲灯乃女娲圣人至宝,他身为天帝,贸然催动,难免有窥探圣人宝物之嫌,分寸感要拿捏好。
二来,他如今修为深不可测,一旦输入法力,宝莲灯若有异动,反倒容易暴露自身真实境界,平添变数。
随后李玄霄又嘱咐道:“洪荒人心复杂,你此番下界,遇事多听石矶娘娘的,不可任性妄为。”
李玄霄自是知晓后世“沉香救母”的故事。
杨婵心性单纯,最是容易动情。
此番下界,他也不想让她“重蹈覆辙”,落得被压华山的下场。
多叮嘱几句,总没有坏处。
杨婵虽有些失望,却还是乖乖点头:“婵儿记住了,多谢陛下叮嘱。”
杨戬也躬身道:“谢陛下关怀。”
兄妹二人告退离去。
殿中,青鸾看着李玄霄,失笑道:“夫君方才怎么不试试?夫君执掌三界,护佑苍生,心存仁念,宝莲灯定然认主的。”
李玄霄拉过她的手,轻声道:“宝莲灯终究是女娲圣人之物,我贸然催动,不妥。再者,我如今混元金仙的修为,暴露了修为,反倒不美。”
青鸾恍然点头,不再多问。
另一边,杨婵先往灌江口住了月余,陪伴母亲云华仙子,享尽天伦。
随后便按照李玄霄的指引,前往骷髅山白骨洞,拜见石矶娘娘。
石矶娘娘本就闲云野鹤,久居骷髅山也觉乏味,听闻是天帝之命,又能游历洪荒,当即便欣然应允。
二人收拾行装,一路向东,开始了游历之旅。
石矶娘娘性情温和,行事稳妥,一路上既带着杨婵遍览名山大川,又教她辨识妖邪、应对世事,杨婵获益良多,修为虽未突破,心境却开阔了不少。
这一日,二人行至洛阳地界,途经邙山。
忽然间,天地间水汽翻涌,隐隐有腥气传来。
“嗯?有妖族气息。”
石矶眉头微蹙,带着杨婵循声而去。
只见山谷之中,一条数丈长的白色巨蛇盘踞在山涧旁,周身水汽弥漫,正仰头吞吐内丹,引得山间溪水倒流,隐隐有淹没山下洛阳城的势头。
不远处,一位身着僧袍的佛门弟子立于岩石之上,面色凝重,正是佛门金仙善无畏。
他口中念念有词,手中法印变幻,一道金色佛光化作利刃,便要朝着白蛇斩去。
“孽畜!竟敢引水漫城,害百姓性命,今日便除了你!”
“住手!”
杨婵心地善良,见白蛇周身并无多少业力红光,连忙出声喝止。
善无畏动作一顿,转头看来,皱眉道:“二位是何人?此蛇妖欲引水灌城,乃是大恶,贫僧除妖卫道,有何不可?”
“它没有害人!”
杨婵上前一步,指着白蛇道:“它只是在此修炼,虽引动了水汽,却并未伤及百姓。你看它周身业力微薄,何曾害过人命?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打杀,未免太过霸道。”
善无畏冷笑:“佛门降妖,只问是否为恶,不问是否已成恶果。今日不除,他日必成大患!”
说罢,他竟是不理会杨婵,再度催动法力,佛光利刃再次斩向白蛇。
白蛇似有灵性,眼中露出恐惧与愤怒,张口喷出一道寒气,迎向佛光。
“且慢动手。”
就在此时,一道温和的女声自云端传来。
一位身着朴素道袍、面容慈和的妇人,骑着一头青牛,缓缓落于场中。
石矶娘娘一见,连忙上前行礼:“见过无当师姐。”
来者,正是截教无当圣母,如今化身为黎山老母,行走人间,传道授业。
黎山老母微微点头,目光落在那条白色巨蛇身上,轻叹道:“此蛇与我有缘,天性纯良,虽修炼懵懂,却无害人之心。引水之势,不过是内丹吞吐的无心之失,稍加引导便可。”
她说着,指尖一点,一道柔和的青光落入白蛇体内。
白蛇周身翻涌的水汽瞬间平息下来,巨大的蛇身缓缓缩小,化作一个白衣少女的模样,怯生生地跪在地上,对着黎山老母叩首。
“多谢圣姥救命之恩。”
黎山老母看着她,温和道:“你根基不错,只是修炼不得其法,险些酿成大祸。可愿拜入我门下,往青城山修行?”
白衣少女大喜,连连叩首:“弟子愿意!弟子愿意!”
黎山老母点了点头,对石矶与杨婵道:“多谢二位出手相护。此蛇我便带走了,他日修成,自有她的机缘。”
说罢,她带着白蛇,驾云往青城山方向而去。
一场风波就此消解。
杨婵看着远去的身影,感叹道:“黎山老母真是慈悲。那白蛇也是可怜,险些就被打杀了。”
石矶娘娘却是摇头道:“每个修士的理念本就不同。有些人讲究斩恶除魔,防患于未然;有些人讲究顺其自然,教化为先。孰是孰非,难有定论。你只需记住,凡事亲眼所见、用心分辨,莫被表象迷惑便好。”
杨婵若有所思地点头。
接下来的数年,二人继续游历四方。
而那条白蛇,却也非是寻常之妖。
她并非洛阳本地精怪,其根源却在千里之外的杭州西湖。
那年暮春,三月初三,上巳佳节。
西湖沿岸,桃柳争妍,碧波如镜,画舫穿梭于烟水之间。
岸边游人如织,仕女踏青,文士吟游,挑担叫卖的小贩沿街排布,糖人、脂粉、鲜果、点心琳琅满目,人声鼎沸,好不热闹。
人群之中,有个卖汤圆的担子格外惹眼。
摊主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汉子,身前布幡上写着一行大字:“大汤圆一文钱三只,小汤圆三文钱一只。”
来往行人见了,无不称奇。哪有小汤圆反比大汤圆贵的道理?
可越是古怪,越有人凑趣,加上那汤圆香气扑鼻,皮薄馅大,不多时,担子上的大汤圆便被抢购一空,只余下空空的木盆。
这摊主不是旁人,正是八洞上仙吕洞宾。
他游历人间,体察民情,一时兴起,便化身为小贩,故意设下这颠倒价码,戏耍世人。
眼见大汤圆卖得精光,三文钱一只的小汤圆无人问津,他正捧着满盆铜钱暗自得意,捋着胡子笑个不停。
“店家,来一碗小汤圆。”
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,打断了吕洞宾的笑声。
他回头一看,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,牵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。
那娃娃生得眉清目秀,只是面色略带饥色,眼巴巴地望着汤圆担子,不住地咽口水。
吕洞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,干咳两声:“这……小汤圆……”
他这担子里哪里有什么小汤圆,从头到尾全是一般大小的汤圆,不过是他随口设的噱头。
如今大汤圆卖完了,哪里去变“小汤圆”出来?
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欺瞒凡人,砸了仙家招牌。
那老者却只当他是犹豫,温声道:“我这孙儿逛了半日西湖,早饿了。旁人都贪便宜买大的,无人问你这小汤圆,想来小的定有独到之处。大的既卖完了,便卖一只小汤圆给我孙儿尝尝吧。三文钱,老夫付得起。”
说罢,老人从袖中摸出三枚铜板,郑重放在担子上。
他儿子儿媳早亡,只剩这一个孙儿相依为命,平日里省吃俭用,却不愿委屈了孩子。
吕洞宾看着老人鬓边白发,又看看孩童渴望的眼神,心中暗叹一声罢了。
他指尖微缩,自丹葫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仙丹,不过龙眼大小,温润如玉,隐有香气。
这仙丹虽非九转金丹,却也是他采日月精华炼制而成,凡人吃了,延年益寿不在话下,只是孩童根基浅,未必受得住。
事到如今,也只能以此充作“小汤圆”了。
“喏,拿好。”
吕洞宾将仙丹放入碗中,递了过去:“慢些吃,莫烫着。”
孩童欢天喜地地接过,一口便吞了下去。
老者道谢后,牵着孙儿慢慢走远。
吕洞宾看着手里三枚铜板,又看看空了的丹葫,哭笑不得。
“罢了罢了,就当结个善缘。”
他摇摇头,挑着担子,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西湖岸边。
只留下“大汤圆便宜,小汤圆金贵”的奇谈,在游人中渐渐传开。
再说那孩童,姓许名宣,年方四岁。
吃了那“小汤圆”后,回到家中便觉浑身发热,周身时不时冒出淡淡白气,一连三天三夜,不食不眠,却依旧精神抖擞,双目清亮。
这可吓坏了许家老翁。
他只当孙儿是中了邪,抱着孩子四处求医,皆束手无策。
情急之下,老人猛然想起那日卖汤圆的古怪摊主,连忙抱着许宣赶回西湖边,寻了半日,竟真在断桥旁找到了正准备离去的吕洞宾。
“神仙!老神仙救命啊!”老人“噗通”跪倒在地,哭着将孙儿的异状一一说来,“求老神仙发发慈悲,救救我这孙儿!”
吕洞宾扶额暗叹,果然出事了。
凡人孩童根基浅薄,哪里承受得住仙家丹力。他也不推诿,上前接过孩子,单手倒提起来,在其背上轻轻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