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仙女绿衣，配了洞庭湖畔的渔郎，日日泛舟湖上，逍遥自在。
五仙女青衣，嫁了蜀中养蚕织锦的巧手匠人，凭仙术改良织法，让当地百姓富足不少。
六仙女蓝衣，配了终南山的采药人，随夫入山采药，救济山民。
最小的七仙女紫衣，则嫁与了孝感的贫寒书生董永，正帮着他葬父守孝，传得当地人人称奇。
“胡闹！”
青鸾合上玉簿，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天规明确，在册仙神不得私自下凡，更不得随意与凡人婚配。天庭各司其职，维系三界运转，若人人都私念凡心偷偷下界，纲纪何在？天地秩序岂非要乱了套？”
她倒不是苛责仙神有个人之情感，或是仙神、仙妖、仙凡、仙鬼、男女之恋。
只是，天规便是天规！
若七位仙子无职无籍、散修逍遥，倒也罢了，可她们领瑶池俸禄，挂天庭仙籍，便该受天约束缚。
就算真的想要下凡，大可以请辞，但万不能私自下凡！
太白金星躬身道：“娘娘所言极是。只是此事……有些棘手。”
“七位仙子乃前朝天帝之女，由王母娘娘一手教养。王母娘娘这些年协理瑶池、协办盛会，向来配合妥当，从未出过差错。如今出了这档子事，臣不敢擅自决断，特来请娘娘示下，该如何处置？”
青鸾沉吟不语。
她与王母娘娘并无旧怨，甚至这些年共事下来，颇敬重对方的端庄持重。
王母本是前朝帝后，却能安守本分，尽心协办瑶池事务，从不争权夺势，这份格局便难得。
七仙女不是她亲生女儿，算是“情敌”的后人，她尚且能悉心教养，可见其心性。
若是贸然重罚七女，未免伤了王母的颜面；可若是轻描淡写放过，那天规威严何在？日后其他仙神效仿，又当如何？
正迟疑间，殿外侍从快步入内禀报：“娘娘，王母娘娘求见。”
青鸾与太白金星对视一眼，都有些意外。
“快请。”
不多时，王母娘娘身着素色宫装，缓步走入殿中。
她面色略带愧色，见到青鸾便福身行礼：“帝后娘娘。”
“瑶池姐姐何必多礼。”
青鸾连忙起身虚扶：“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？”
王母娘娘苦笑一声，直截了当道：“娘娘，臣是来请罪的。那七个丫头思凡下界的事，臣已知晓。是臣管教不严，未能看顾好她们，触犯了天规，还请娘娘降罪！”
她倒是坦荡，不等青鸾发问，便主动揽了罪责。
“她们自小在瑶池长大，被臣惯坏了性子。前几次私下凡尘，臣只当是贪玩，训斥几句便罢了，没狠下心来重罚。”
“谁料她们竟胆大至此，趁盛会之乱尽数跑了，还在凡间成了家。”
王母叹了口气：“是臣失察，愿领失察之过。”
青鸾见她态度诚恳，心中的几分不悦也散了大半。
她扶王母坐下，温声道：“姐姐也不必太过自责。少女慕艾，本是常情，只是她们身在仙籍，才犯了忌讳。说到底，还是她们自己心性不定，怪不得姐姐管教不严。”
“只是天规在上，总不能就此作罢。”
青鸾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依姐姐之见，此事该如何处置才好？”
王母娘娘沉吟道：“臣以为，当先将她们召回天庭，再论责罚。凡间婚配之事，断无长久之理，仙凡殊途，凡人寿命不过百年，她们身为仙子，岂能长久厮守？徒增日后伤心罢了。”
“至于处罚……她们既犯了天规，削去仙籍、贬下凡间，或是禁足瑶池千年，全凭娘娘定夺。臣绝无异议。”
她姿态放得极低，全然不以前朝帝后自居，反倒处处替天庭规矩考量。
青鸾微微颔首，心中已有了主意。
“召回是必然的。只是她们在凡间时日不短，有的还育有子嗣，骤然分开，未免不近人情。”
青鸾想了想说道：“依我看，先传她们回天庭问讯，问明心意。若肯斩断尘缘，便从轻发落，禁足瑶池千年，再抄录天规思过；若执意不肯回头……”
“再按天规处置，削去仙籍、贬下凡间，也能全了她们的凡尘姻缘。”
她看向王母：“姐姐觉得如何？”
王母娘娘眼中闪过一丝感激，连忙起身行礼：“娘娘仁厚，臣替那七个不懂事的丫头，谢过娘娘恩典。”
“姐姐客气了。”
她转头对太白金星道：“金星，劳烦你着人走一趟人间，将七位仙子请回天庭。记住，好言相请，莫要动粗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太白金星躬身领命，退了下去。
他本想着也不用着人了，就自己去“请”回来算了，但是这个时候，那巨灵神却是笑着迎了上来。
再说李玄霄！
其往过去而去，如今已溯源到了西游量劫时期。
有那唐僧师徒西行取经，诸佛漫天，菩萨显圣。
画面里，如来、观音等大罗、准圣境界的佛陀菩萨皆为虚无，唯有凡人、妖魔鬼怪清晰可见。
再往前，是封神量劫。
诛仙阵前四圣齐聚，皆是虚无光影；周营商营将士厮杀，血染沙场。
但是那些陨落的、没有上榜的大罗金仙，在他们身死道消的瞬间，虚无之身便坍缩成了清晰的光影，沉入长河深处。
李玄霄此刻便是突然明白了！
证道大罗金仙的确可超脱时空长河之束缚。
但是你若是死了，那么，你便会在身死道消的一瞬间，不再是大罗金仙。
那么时空长河之中的虚无便是会坍缩具现为本来面目。
所显化的便是大罗金仙。
但是，是死去的大罗金仙！
死去的大罗金仙，会回归于洪荒时空长河！
再往前，三皇五帝时代。
人族先贤奔走于大地，教民耕种，定鼎九州。
燧人取火，伏羲画卦，神农尝草，黄帝战蚩尤……
一幕幕波澜壮阔，皆是眼前重现。
虽然说很多人都是虚无，不过李玄霄已然脑补完整。
很多事情，他自己都是参与者！
李玄霄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，心中感慨万千。
他曾化身其中，亲历过那个时代。
继续溯流而上，巫妖量劫的画卷徐徐展开。
十日凌空，后羿射日！
共工撞山，天柱崩塌。
巫妖决战，血染洪荒。
陨落的妖圣、大巫，在死亡的那一刻，从虚无化为实体，永远定格在长河之中。
帝俊、太一陨落时的画面，悲壮而苍凉。
李玄霄默默看着，默然不语。
再往前，便是紫霄宫三讲，六圣证道，立教开宗。
画面中，三清、接引、准提、女娲，六团虚无光影端坐蒲团，听鸿钧讲道。
看不清面容，辨不清神情，只有六道模糊的轮廓，却透着镇压万古的圣威！
“活著的圣人，超脱长河，归于虚无。”
李玄霄低语：“唯有陨落，才会在长河中留下真容……”
这个认知，让他心中微微一凛。
大罗如此，圣人亦然。
超脱，是幸，也是另一种形式的“隔绝”。
木舟继续前行！
先天三族大战的景象扑面而来。
龙凤麒麟三族厮杀，天地变色，日月无光。
陨落的三族精英数不胜数，尸山血海，填满了长河。
而祖龙、凤祖、麒麟王等族长，依旧是虚无之影，屹立于战阵之中。
他们还活着，所以长河不映其形。
再往前，天地间的生灵渐渐稀少，凶戾之气却越来越重。
凶兽量劫，到了！
这是盘古开天辟地后，第一场真正的天地大劫。
三千混沌魔神陨落后的怨念与血肉，结合洪荒凶煞之气，化作无数凶兽。
它们浑浑噩噩，只知毁灭与杀戮，以破坏洪荒为己任。
洪荒万族在先天三族带领下，与凶兽展开殊死搏杀。
大地之上，处处是断壁残垣，处处是凶兽嘶吼。
李玄霄看着那些形态各异的凶兽，心中了然。
难怪饕餮、混沌、穷奇、梼杌四大凶兽杀之不尽，总能复苏。
它们本就源于混沌魔神怨念，与天地凶煞同根，自然难以彻底湮灭。
而这四凶，在长河中也呈现虚无之态！
它们未死，只是被镇压。
“兽皇神逆……”
李玄霄心念一动，目光在长河光影中搜寻。
四大凶兽只是王者，凶兽一族的皇者，神逆，才是那个时代的主宰。
很快，他找到了。
长河深处，一道巨大的身影矗立在凶兽潮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