递与纪青霓一杯,顺口说道:“自己酿的,应当不烈。”
秦宣浅尝一口,而后一饮而尽。此酒入口柔和,回味甘甜,有股浓郁清香,感觉好像不错。
这里的灵果品类特殊,所以酿出的味道,与秦宣预料中大有不同。
一旁的广寒仙子尝罢,也是眼前一亮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我不会评价,但是很好喝。”
秦宣笑问:“再来一杯?”
纪青霓犹豫了一下,她盯着那坛酒,感觉有一份自己的辛苦在里面,这近两个月时间,她也一直在等待。
不奢望在这升仙地中得到道妙。
能出去就谢天谢地了。
所以,她对秦宣所酿之酒,一直怀有期待。
不知酒仙人如何评价,她觉得挺好喝。
于是,玉手往前一伸,又接住秦宣引来的酒水,把娘亲的教诲短暂忘却了。
两人左一杯,右一杯。
一边喝酒,一边讨论此酒与酒仙所赠之酒味道上的差别,如何改进。
不知不觉,就将一坛酒全部喝尽。
然而,叫人想不到的是...
这酒后劲奇大,竟如山洪暴发,忽然涌起!
那劲头越来越猛,逼得秦宣运转法力压制,奈何在这道场,有酒仙道妙,他的法力压制一样无效。
秦宣晕乎乎间,朝正门看了一眼,确定锁死。
而后倒在了一棵灵果树下,他迷糊时...
看到广寒仙子莲步凌乱,她两颊晕红,如朝霞映雪,眼眸半开半阖,似晨星闪烁。
“秦...秦宣...”
她很想说,你不说此酒不烈吗?
对着秦宣说话,话没有说完,一个踉跄,失了手中玉盏,青丝半坠,趴在了秦宣的肩头上。
灵果香中玉盏空,仙娥醉倚俏颜红。风摇树影双双卧,月挂枝头梦也浓...
两人相依而眠,很快便睡着了...
……
七日后。
酒仙镇北,后山山脚下。
“你这酒叫什么?”
上百面招摇的酒旗酒幌之间,秦宣的目光从镇中最高大的四层建筑酒仙楼上收回,看向面前银发老人。
正是酒劫仙安排在镇上的管家,给他金色令牌的那位常庆。
“问你话呢。”
纪青霓见他失神,在旁边用扇子轻敲他小臂。
秦宣指了指手中的酒坛,对面前身骨清癯的老人道:“前辈,我叫它醉生梦死。”
“为何?”
老人笑着问道:“醉生梦死,岂不是很荒唐。”
秦宣当即回应:“我这‘醉生梦死’并非荒唐,而是偷得一场飘飘然的好醉,暂且忘了天地规矩。酒中仙,不正应该逍遥自在吗?”
老人听罢,连连点头。
“飘飘然的好醉”这几字落在一旁的广寒仙子耳中,使她不禁展开折扇,稍稍挡在面前。
那日她真是醉得飘飘然,搂着某人睡了一天一夜。
她修道至今,从未有过如此失态。
娘说酒不能喝,那是一点不错了。
不过...那酒甜丝丝的,的确好喝...
纪青霓心态挺好,不给自己添烦扰,那日失态后,两人默契不提。
此时听秦宣意有所指,很想数落他几句,分明是很烈的酒,骗人喝下那许多。
不过,酒仙管家当面,就把话咽了下去。
“随老夫来吧。”
老人领路,秦宣与纪青霓跟了上去。
周围类似老人这样的引路人不在少数,酿酒师也来了许多,他看到了金关和尚与谭山神,不过没有走在一条道上。
“前辈,品酒之人也是如您一般吗?”
“不是。”
老人道:“你这两月在酿酒,而品酒之人,则在钻研酒仙留下的酒。”
也就是说,这些品酒之人,多半也是新入此地的。
秦宣微微皱眉:“如此一来,岂不是会有错漏?”
“无妨。”
老人道:
“酒仙这样做,因他也忘记那醉心美酒是何滋味了。你认为那些品酒之人会错漏,也许他们反而是对的。”
“当然,他们的评价会清算功过,不用担心有人乱评。”
原来如此。
老人稍微说了下规矩,便带着他们入到酒仙楼内部。
此地有六条通道,对应着六位不同的品酒之人。
秦宣朝席位上的品酒之人一瞧,表情一下就古怪起来。
最左边的品酒人,乃是一头白羽仙鹤,双翅交叉,昂着脖子,一副严肃的品酒师姿态。
这白鹤一见到秦宣,不由避嫌将目光移开,好像在说,本鹤与这秦子厚不认识。
秦宣知晓品酒规矩,一看到白鹤,便给了纪青霓一个眼神,好像在说“这把稳了”。
裁判里有我的人!
这时,老管家重复了一下规矩。
“品酒之人每次都有六位,你自己挑一位。准备两杯酒,品酒之人喝一杯,如果是上评、抑或是下评。那么另外一杯酒,则可能被酒仙直接召走。”
老管家的意思很明确,道场不怕你挑选熟人。
上中下三种评价,秦宣想着,能混个中就行。
无奖无罚,可以继续混日子。
六位品酒师,最左边的是白鹤,右边他能认出两人,一个是鹰嘴山中的大妖勾魂娘子,另一个是本观的季桉长老,剩下三个就不熟了。
秦宣走上前时,季桉与勾魂娘子都看了他一眼,也没露什么表情。
从另一通道,比秦宣来得稍慢一些的是个高大青年。
两个月前在王墓外,秦宣与他见过一面,正是赖竞的弟子项彬,当时对方颐指气使邀他一道下墓。
现在,也算是‘一道下墓’了。
项彬见了秦宣,既带着上院内门看下院弟子的骄傲,亦有对师尊敌对一系的敌意。
同时嘲讽一笑,似乎是在说,那日你跑得快,不也进来了?
不过,此等场合,除了露个小表情,他可不敢造次。
知晓此地规矩,项彬捧着酒,看向元松观的季桉长老。
季桉因潘昂的关系,攀上了罗谷峰一脉,是赖竟的得力干将,办事比申云飞、周仓用心。
此时他们一个酿酒、一个品酒,可谓是珠联璧合。
当下,项彬便与季桉对视了一眼。
秦宣这边,自然选中白鹤。
前方有人正在品酒。
秦宣隔着七八丈,与白鹤来了个眼神对视,楼内连传音都无法做到,全看默契。
白鹤看了看他,又看向他身旁的纪青霓。
就在这时,品酒台前,一只负责报信的大蛤蟆传来声音:
“侯骁,中评!”
一名魁梧大汉松了口气,从秦宣身旁走过。
老管家在一旁提醒:“到你了。”
“是。”
秦宣承上自己的酒。
两杯酒,其中一杯被白鹤饮下,它喝罢,品鉴了一会儿,旋即给到评价。
那台面上大蛤蟆有感应,喊道:“秦宣,上评!”
此言一出,满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包括大燕慕容氏的那位老儿,也在人群后方全神贯注。
今天走出去了几十人,除了一个下评,其余全是中评。
无论是上评,还是下评,那杯酒都可能被酒仙召走。
酿酒之人心怀忐忑,品酒之人也怕出错。
所以,绝不敢乱给。
人们的目光在秦宣与白鹤身上打转。
第一个上评,出现了。
他们并不认为酒仙喜好的酒是那般好酿的,短短两个月,实在不可能。
这一人一鹤,完全火中取栗!
他们可能在赌,赌酒仙不会轻易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