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光宝鉴 第11节

  上书:《三华伏炁丹》。

  ‘朱血凝砂养神炁,卷丹鸭藤抱露开...’

  ‘取三两朱血芝为主药,以寅时朝露浸透,竹刀切片...卯酉抽添,进火退符...’

  这是一卷丹方,且记载详细。

  秦宣记得,元松观内丹房里头,常用朱血芝炼“归伏饵”,那也是一类伏炁丹,具备凝神伏炁之效。

  丹药若无特殊功用,常分露丹、食丹、草丹。

  分别应着精气神三宝。

  元松观的归伏饵,便是草丹中的一种。细较丹方中所述功效,似乎比耿太公这“三华伏炁丹”略逊一筹。

  弃了耿太公的《炼丹甩锅日记》,将丹方竹简收入百宝袋中。

  得到此物,秦宣已觉不虚此行。

  正自欣然间,目光扫过丹台,忽见那积灰之下有一处微微隆起,方才被竹简一碰,又塌了下去,这一来愈发显眼。他顺势将衣袖一拂,震散浮灰。

  灰尘下,歪倒着一尊小铜炉。

  那铜炉不过三个拳头大小,三足两耳,通体青绿。俯身拾起,入手沉甸甸的,炉盖上刻着“金华”两个小字。

  秦宣把这小丹炉也收入囊中。

  再寻找一番,丹房中已无可用之物。

  他一路向耿直等人所在的方向找去,除了少许灵草,满目碎瓦颓垣,就算有宝,也压在下方,难以寻觅。

  难怪耿直那般大方。

  靠近这片小天地正中附近,远见一道道宝光,分据四方,恰似撑起大殿的石柱一般。

  邬老大等人,就围在那柱状宝光跟前。

  可以看到,里边有东西浮浮沉沉。

  “秦兄弟,快来助我!”

  邬老大一见到秦宣,抢在金衍书之前呼喊。秦宣走近一瞧,邬老大面前的柱状宝光中,正悬有一张兽皮,上面的字,他一个也认不得。

  邬老大却不断咽口水,浑身不受控制,一直在打摆子。

  “这是什么?”

  邬老大颤音道:“众妙之妙,只书不字,法无其体,道只余痕。”

  秦宣瞬间反应过来,邬老大口中这十六字,不独适用于妖,对人鬼仙魔诸道,俱是一样的道理。

  九州大教、各族各道的无上经典,皆以截然不同的文字来呈示。

  或者说,那并非文字,而是道法的特殊载体。

  只因大道无痕,众妙之法便无从落于笔墨。

  当下年月记载,世人称为“近古”。秦宣记得,《远古文字遗存注解》中有言,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,年月记做“乱古”。

  在这两段岁月之中,不少大能人物推衍大道,留下诸多“秘学”。

  秘学中的记载,类似象形文字,日月山川,各蕴其意,每一个字符,都须得靠自家领悟。

  人鬼仙魔,九州众道的秘学大相庭径。想参习别家真法,直是难如登天。

  故而,秦宣不可能看懂妖族秘学。

  邬老大自然知晓这种常识,趴在宝柱上,鱼眼死死盯着其中的兽皮,他们之间相隔不过尺许,却恍若天堑:

  “这是我妖族的圣灵妖书,直指大道!”

  “秦兄弟,你助我取得此书,未来我还你一桩大缘法。”

  秦宣望着那繁琐禁制,带着几分无奈:“邬兄,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
  那边的金衍书双目通红,嘶声喊道:“何须未来的大缘法,眼前就有现成的大缘法!”

  秦宣走了过去,金衍书面前的宝柱中,悬着一个紫色匣子,正自放出光华。光华中不断有文字绽开,一闪即逝。

  这一次,秦宣感受到一种强烈共鸣。

  他与金衍书一般,也双目通红。

  金衍书拍打着宝柱,大吼道:“这是紫檀匣经、紫檀匣经!是我道门大秘中的一种载录之法,曾惊动乱古岁月,三会年之前,有人凭此成道!”

  秦宣掏出了一柄法剑,银灿灿的剑光亮起,直朝宝柱砍去:

  “紫檀匣经在此,日久必然荒废,必须带走。”

  金衍书听罢,也从百宝袋中掣出一根狼牙巨棒,狠命砸将过去。

  但无论二人怎么砍砸,都撼动不了这宝柱分毫,其中的紫檀匣经,依旧安然放着光华。

  “耿直!如何才能破了这柱子,你快快说来!”

  邬老大声音里已带了哭腔。

  耿直正拿着一块石板,在老黄、老吴帮助下,于四方宝柱中央的台面上描画着什么。听了邬老大的话,他叹了一口气:

  “耿某实在不知。”

  “这是你师父的洞府,你怎会不知?!”

  “家师也只是看守这些宝书,并非宝书的主人,若耿某身负这般传承,那霍兄弟又怎能背刺得了我?”

  耿直又道:“家师留遗,洞府中的宝物,有缘者得之,得不到,便是无缘了。”

 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,金衍书仰天长叹:

  “宝经近在咫尺,却触及不得,人世间至痛至苦之事,莫过于此了。诶,金某要在这里写下一个‘惨’字。”

  说着咬破手指,在宝柱上血淋淋写了个“惨”字。

  秦宣多历坎坷,心性较常人稳当许多,刻下也颇为抑郁。当金衍书崩溃时,他走到耿直身侧,见台面上一圈古怪阵图,不知有何用处。

  阵图当中,卧着一只巨龟。

  龟壳布满青苔,龟首低垂,双目紧闭,看上去已死了不知多少年。它的背上驮着一块石碑,碑文模糊难辨,也不知是哪般岁月的旧物,透着古老沧桑之气。

  “耿家主对那些宝经一点也不动心吗?”

  秦宣看似随口一问,实则观察他的反应。

  耿直手上不停,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阵图:“动心,但也没法子。宝经既得不到,总不能白来一趟,只好带这些回去研究研究。”

  他说的坦荡,秦宣却半个字都不信。

  这阵图,必定大有来历。

  他细细观摩,从边缘一直看到阵图中央,直至老龟背部碑文,连接起来,像是一副图谱。

  耿直看破了他的心思,笑道:

  “秦公子,不瞒你说,耿某也只是收集这些阵图的边角。其核心符刻,只怕比那些宝经还要古老。你若是能看懂,那真是泼天造化。”

  秦宣听他这般说,便知道自己多半没什么机会。

  不过...

  待他靠近大乌龟背上的石碑时,猝不及防间,脑海中的古镜光华一闪。石碑上似有一道无形白芒,如雷似电,直奔他脑海而来,旋即被古镜吞没。

  那石碑仿佛存在意识,瞬间收敛了自身气息。

  无人察觉这等异动,秦宣倒吸一口凉气,双目之间跟着一阵清凉。

  再抬眼看石碑时,诡异的事发生了。

  原本全然看不懂的碑文,此刻竟化作一只只鸟形文字,翩翩欲飞,见形知义。

  那上方赫然写着:

  “酆都崩落,第五阴城,幽州故土...”

  ……

第十二章:龟虽寿

  这十二字,秦宣已能读懂,却不解其背后深意。

  鸟形文字成奇特篆体,不断印入他的心湖,新的内容浮现。

  “吾不得复归故土,丘萍陈氏,还有人存世吗?”

  幽州亦属九州,位于东胜神州之北。至于丘萍是何所在,秦宣就不知道了。

  ‘此碑文刻字,似是一位前辈临终所留。’

  正沉吟间,又见一段文字:

  “后世的君子,若见吾遗言,又往幽州者,幸为吾一访丘萍。倘陈氏犹存,告其家主:陈寅殁于九幽,毋复寻吾踪迹。

  以酬君意,授汝口诀一篇,或可解神碑之文。”

  读至此处,耳畔一段口诀萦绕不去。

  这时再观碑刻,上方核心阵图霎时化为鸟篆,蜿蜿蜒蜒,尽数映入脑海。初时纷繁杂乱,片刻之后,竟自成章法。

  默默诵读,但觉字字珠玑,句句玄奥。

  最终化为一页经文,生生烙印于心神之间,名曰:《太阴化魂诀》。

  ‘这就是阵图中的内容吗?’

  ‘竟是一门修行法诀。’

  脑海之中,这太阴化魂诀方才浮现,秦宣便见一行醒目字迹:

  「九幽无上心法,太阴化魂,此至阴之术,阳世之人,无法修习,阴阳殊途,当避而远之。」

  他倒吸一口凉气,浑身生出一股直透灵魂的冰凉感。

  头脑昏沉,几欲栽倒。

  秦宣单手扶额,面露不适之态。

  “秦公子,你怎么了?”

  老黄眼尖,察觉到他的异常。

  秦宣揉了揉额头,一时消化不了这短瞬得到的信息。

  定了定神,随便找个话题搪塞道:“我看到此龟,略有感触。”

  耿直问道:“有何感慨?”

  “这龟甲苔痕苍古之下,环纹有银金二线,交织出‘古’字仙文,足见岁月悠久。”

  三人见秦宣言罢,又对着老龟悠悠叹道:

  “神龟虽寿,犹有竟时。任你寿元悠长,终敌不过时光消磨,到头来还是这般光景。”

  耿直道:“的确值得一叹,但家师遗言,说此龟不祥。”

首节 上一节 11/186下一节 尾节 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