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,邬老大听了他们的话,悲痛喊道:
“我得不到这妖书,才是真正的不祥,它哪里有什么不祥!”
此言方出,异变陡生。
正在描画阵图的耿直,当场怔住。
只见那伏地不知多少岁月的老龟,竟猛地一震,龟壳上青苔簌簌而落。
龟首缓缓抬起,双目紧闭,却有浊泪两行,顺着面颊滚滚而下。
“呜呜呜~~!”
继而,一声苍老至极的哭声迸发出来,如老猿啼空谷,凄恻悲凉,闻者心颤。
老龟大哭起来:“神龟虽寿,犹有竟时。”
“可.....可如今我仍在世间,何人...何人还记得于我!”
哭嚎之时,龟目猛睁,两道精光如电,径直扫在秦宣身上,问道:“小辈,时光可曾消磨于我?!”
凶悍之气,扑面而来!
秦宣只觉自己如大海怒涛中的一叶浮萍,竭力冷静下来:
“前辈,我还记得你。”
“你??!”
秦宣缓缓吟出之前碑刻上的字:“酆都崩落,第五阴城,幽州故土...”
既然此碑为龟所驮,想必有所关联。
老龟听了这十二字,果然动容,它昂起脖子,仰天长吼,如巨锤擂鼓,一记记砸在在场众人心口。
“轰~!”
浩瀚无匹的力量从那老龟身上勃然而发,如飓风过境。四方石柱中宝光摇晃,整座中央殿宇的大阵寸寸碎裂。
众人面色大变!
与此同时,云岫山上空,白日为黑云所遮,电蛇奔走,日夜顷刻倒转。
寒潭外,柳奚、于涵、二朱等人,尽皆惶恐错乱。
大阵既破,殿宇外界那无穷骸骨生物立时如潮水般涌入,嘶吼之声震耳欲聋。
老龟闻得云岫山雷轰之声,似受惊吓,突然瑟瑟发抖。它四足撑开,整座洞府为之而颤,随即猛地缩起头颈,继而奋力一挣!
“咔嚓嚓——”
这片小天地的穹顶,竟被它撞出一个巨大窟窿,外头寒潭之水倒泻,轰然灌入。
带着水势,老龟自上而下,朝地底砸去。
巨大深坑出现在秦宣眼前,不知通向何处。
“快过来,速速离开此地!”
耿直提醒一声,小天地最后的阵图亮起,他与老吴老黄站了进去。那是耿太公留下的逃生之路,秦宣跟上他们的脚步,金衍书与邬老大也钻了进来。
就在他们要离开小天地之时,
大殿中,宝柱破碎,数道光亮坠入老龟砸出的深坑。
邬老大见状,几乎疯狂:“圣灵妖书,是我的!”
身形一纵,竟顺着水势与那些骸骨一道卷了进去,眨眼间没了踪影。
金衍书本有畏惧,但见邬老大如此疯狂,他双目胀血,想到自己这一生,可能都成道无望,又何以重返灌江山?
难道金某还不如一头鱼妖?
“向道而死,倒也快哉。”
金衍书破釜沉舟,甩手朝秦宣丢了一样东西,纵身跃入深坑:
“秦道友,这东西在此地寻得,它不算我的机缘,留与你作个念想。金某誓取紫檀匣经!”
秦宣接过,那是一枚铜钱。
“金兄,邬兄,祝你们好运。”
他的话被周围轰鸣声淹没,四人随着一道流光,返回地表。
耿太公留下的阵法,与乾坤挪移阵图很像。
瞬息之间,他们到了就近一处山头上,正好能望见下方寒潭。
老龟遁走,天上层云消散,雷蛇隐退。
秦宣脚下方才站稳,大地猛地一颤,那地底深处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龙气。
老吴扶着山顶大石,手中罗盘飞速转动:“是龙脉,地底龙脉被引动了!”
“轰隆隆~!”
地动山摇,山貌翻覆的景象就呈现在眼前。
龙脉咆哮,携整座寒潭,连同潭中那破碎洞府之残余,一起遁入地脉深处,如一条游龙潜渊,转眼间便不知去向。
原地留下巨大深坑,黑黢黢不见其底,四下裂出深缝,地气勃然蒸腾。
“秦公子,你似乎对龟背图谱颇感兴趣。”
此人秘密不少,秦宣不知他是否在套话:“让我感兴趣,至少得告知那是什么。”
耿直笑呵呵回道:“元松观不愧是道门一脉,在下起先远没想到,还有秦公子这样的能人。”
似知这种场面话无用。
耿直赘言一句:
“龟背图谱不简单,耿某也不知其详细来历。不过,相比于秦公子看到的图谱,我描画出来的应当更完整。况且,家师洞府不止一座,另有其余图谱,也在我手中。”
他盯着秦宣,瞧他反应。
非是秦宣沉得住气,实因这九幽心法记载,阳世之人无法参习,纵然感兴趣,终是一场空。
“若秦公子有意,可在半月内来府上寻我。”
秦宣顺势问道:“耿家主要远走他乡?”
耿直捋着胡子:“秦公子来了便知...”
……
第十三章:太阴化魂
秦宣、耿直等四人自山头而下,寒潭边的人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师兄。”
柳奚、于涵总算寻着主心骨。方才日夜斗转,龙脉吼啸,山川改形,属实大开眼界,却被吓得不轻。
那寒潭底下不知发生了什么,但耿家迁坟一事,想来是泡汤了。
秦宣递个眼色,示意不要多问。
随即朝耿家主走去。
耿直立于潭边,重新设祭,甚是郑重。
这次真的是“只在此山中,坟深不知处”,连他自己也不知耿太公坟究竟去往哪里。
“耿家主,既已事了,我们便先行一步。”
“好。有劳三位!”
耿直让皮衣刀客老黄领人护送,约莫半里,双方作别。
云岫山闹出这般大动静,哪里瞒得住人。
其后一段路上,秦宣将寒潭底下摆在明面的事,逐一讲与他二人听,算是回山汇报前的预演。
二人叽叽喳喳,激动无比。
“自拜入山门以来,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。”
“是啊!”
“那头老龟好可怕,脾气也不太好。”
“看来耿家主来历不凡,亏得有师兄在场。”
作为老学长,秦宣自然淡定得多。
于涵又好奇追问:“师兄,昨夜你以传音之法问了那刀客什么问题?”
“这个呀...我一早便察觉到耿家主隐瞒内情,不是为迁坟而来。故而问他,是否对我们怀有恶意。”
柳奚赶忙请教:“怎知他不会说谎?”
“一个性情冷淡的刀客,终究不如炼气士感知精微。我骤然一问,他也许会说谎,但转瞬间的情绪波动,必为我所觉。
届时,纵然我有护身之法,也会想办法带你们下山,而不是深入寒潭。”
秦宣温和道:“炼气士求长生之道,固然不可缺乏勇猛进取之心,却也要三思而行,少做力不能及之事。”
柳奚与于涵二人受教,拱手道:“师兄更应该做门内的高功传法长老。”
秦宣笑了:“那我再与你们说一个耿家主的破绽。”
“在何处?”
“就在他的酒里。”
“酒?”
“连你们都不知骆城的来历,他却将骆酒当成熟口话,可见知晓三千年前平原王旧事,加之他身旁有一发丘派传人,与土夫子打交道。
这一类人,往往通阅典籍,详晓古史。如此更利于分辨真伪之墓,堪舆搜山,寻龙点穴。怎会是简单的市井商人。”
二人点头,不由回望云岫山。
接着又看向秦宣。
传闻秦师兄是靠吴观主的关系,才能在门内如鱼得水。
呵,简直是无稽之谈。
无论从哪方面看,秦师兄的表现,皆是大派弟子才能有的风范。
二人对视一眼,深以为然。正分神时,秦宣的背影已离他们好远一截。
“还不下山,想去陪耿家主吗?刻下地气弥漫,只等浓雾一起,山鬼阴灵汇聚,那可热闹得很。”
二人吓得一激灵。
“师兄,等等我!”
前方的秦宣笑着越走越快,惹得二人在后方连追带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