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汉子没料到的是,那牛忽地露出笑脸:“你的话不太对,但你这头风吼兽不错。”
董姓汉子微微一愣。
再度打量眼前的一人一牛,这时觉察有异。
‘怕不是看上了我的风吼兽?’
一念及此,心中大为提防。炼气士在东海厮杀抢夺机缘,太过常见。
但身处仙家道场,料他们没这胆量。
汉子心中暗恨,早知如此,便不该递话。
这时,却见那年轻人朝袖中一掏,他心下警钟轰鸣,暗暗准备法宝,要斗过一场。
可他显是多虑了。
秦宣没朝他看,取出师尊所授令符,法力一激,顿时整片海域予以回应!
董姓汉子瞪大双目。
只见茫茫雾海破开,幻化祥云大道,直铺在年轻人身前。
这...!!
他吃惊已极,四下的求缘者也傻眼了。
就在这时,水波晃动,海底遁光汹涌,钻出十头额生独角的黑鳞异蛇,每头异蛇上,都站着一位气势凛然的崇津关炼气士。
那十人有的年轻俊秀,有的垂垂苍老。
皆驭异蛇近前,董姓汉子动也不敢动。
更叫他没想到是...
无论是老是少,俱是奔着身边的年轻人来的,连那些近百丈的异蛇,也一齐躬身相迎,齐声喊道:
“小师叔!”
秦宣微微点头,老牛则对董姓汉子笑了笑。
董姓汉子常年在东海混迹,岂能不通辈次?这只一声‘小师叔’,便已知来人是老祖门人。
秦宣问道:“我师尊可已回返?”
一位老者打量了秦宣一眼,恭敬道:“师祖已在金鳌岛上,几位老祖,正在等小师叔。”
“走吧。”
秦宣在酒仙宫阙喝过酒,在紫金山道场走过一遭,又在日月星辰下骑牛游东土,见识早已不同往昔。
面对眼前场面,已可从容应对。
老牛哞了一声,带着秦宣化作遁光,朝着金鳌岛飞去。
待他们消失,四下议论声一片。
有人反应过来,说起附近大城中的消息:“是魏家祖师新收的弟子,崇津关新晋真传!”
又有人道:
“据说此人天赋非同小可,有三位来自云州府的蛤蟆异人,说这位风月小剑仙冲出了升仙地,是一位古之劫仙认定的五千年第一人!”
“是真是假...?!”也有些求仙缘的人不敢相信。
那董姓汉子听罢,心中悔恨已极,方才似有结识机会,却没能抓住。
大机缘转瞬即逝啊!
这让他心中悲凉,比闯不过仙缘雾海还要惨上十倍。
正悔恨间,忽然一道遁光自海中出来,钻出一条百丈异蛇,上有一位年轻人。
那年轻人的目光扫过一众想求仙缘之人,最后落在董姓汉子身上,又扫了眼他肩膀上的风吼小兽。
“道友姓什么?”那年轻人问道。
董姓汉子心潮起伏,若有所思,又觉得不可能,他赶忙道:“在下姓董,唤作董全。”
黑鳞异蛇上的年轻人点头:“便是你了。小师叔给了你一个外门身份,随我上岛吧。”
董全又惊又喜,万难想到仙生转折如此之快。
他正要感谢,黑鳞异蛇卷起妖风,眨眼间带着他遁入海中...
……
老牛驮着秦宣,跟在一众引路门人身后。
它对秦宣传音道:
“风吼兽是东极大荒中的异种,虽不说多珍贵,但能得这些异种认主,本身便有不俗之处。你举手之劳,结下这个小缘法,不算亏。牛又高看了你一眼。”
秦宣则对它道:“你算少了一点。我首次进入崇津关,也想借此瞧瞧门人对我的态度。”
刚才他隐晦点了一下,立时便有门人应声而去。
可见,这真传身份是实打实的。
正行间,先前说话的老人靠近。他作为向导,向秦宣介绍起崇津关来。
老人道:“小师叔,我崇津关道场,便相当于一片小天地...”
老人徐徐讲述,秦宣认真倾听,明白了此地由来。
与酒仙衍化的小镇不同,这片小天地是当年魏家祖师以大神通将东海一处海域,整个剥离出来,炼作道场。
而“崇津关”,原本是一座雄关巨城。
但大劫时,东海曾爆发大战,水淹崇津关,毁去那座雄城。
魏家祖师便在此基础上,幻化一城,继续镇守东海,为灵宝祖庭谋划。
后来被同门背刺,死在大劫中。
此地的谋划,换了几代传人未能做成,最后落在魏夫人身上。
当年魏家祖师没能一鼓作气收服东海,如今诸多教统插手,再想做成祖庭之事,已是连苗头都难见到了。
秦宣大致了解这片小天地的布局。
外围一大圈海岛,属于外门。内里还有多座巨岛,连绵在一起,最中心被盘旋海浪围绕的那座岛,便是金鳌岛。
琼楼玉宇,参差交错,远远可见。
岛边海鸟翔集,鸣声断续,又瞬息没入云烟之中。
这些海鸟并非生灵,而是灵气所化,所过之处,尽是清新之气。
同为仙家道场,紫金山与金鳌岛气象不同。前者紫气恢弘,浩然正大。后者孤悬海外,缥缈神秘。
“小师叔,金鳌岛到了。”
“好,多谢引路。”
“应该的。师祖早让我们在外等候。”
没有多话,老牛带着秦宣朝一座形似巨鳌的岛上落去。
上方地势平坦,而中央隆起,恰似鳌背。
地面飘着一层淡淡雾气,遍岛皆是琪花瑶草,更有异香氤氲,不散不灭。
观其宫殿,皆以碧玉为砖,珊瑚为柱,显得宝气十足。
“子厚,你总算来了!”
一片殿宇前,茅岩那古板的脸上,展露笑意:“我们都快要去紫金山寻你了。”
郑修缘应和:“是啊。”
秦宣笑着解释:“长眉师伯留了我三个月,这一路也未耽搁,若非牛道兄脚程极快,还要晚上许多。”
郑修缘与茅岩一齐朝老牛道谢,牛的表情很随意,它只是完成长眉老祖的嘱托。
“既然小友已送到,我便回返仙月峰了。”
牛又对秦宣道:“老祖说过,时而会叫你去紫金山,届时再见。”
秦宣没有挽留,只送它三葫芦灵水。
牛实在一笑,化作遁光飞走。
秦宣有感而发:“两位老兄,我想将牛道友从仙月峰带到金鳌岛,可有希望?”
郑修缘宽慰:
“此等异兽,连长眉老祖都未能降服,子厚不要勉强。岛上不缺坐骑,你若想要,可以寻一头黑鳞异蛇,它们的血脉也来自东极大荒。”
茅岩摸着下巴,却道:“若是子厚的话,我觉得有希望。”
秦宣与郑修缘皆看向他,茅岩又加了句:“别问原因,全凭感觉。”
郑修缘望向牛消失的方向,觉得秦宣现在不该好高骛远。
于是转过话题:“子厚,先去见过魏夫人与几位长辈。”
“好。”
二人领路,带着秦宣进入那云气缥缈的宫殿,踏入门前,留意到匾额上“玄渊”二字。
这是魏家祖师曾经的道号。
“岛上不少人都出了崇津关,在诸地办事,今日来此的同门并不全。”
茅岩为他介绍:
“你可参照紫金六峰,我们也有六座内岛。分为北三岛、南三岛。而这金螯岛,则属于掌教一脉,便是魏夫人所承。如今你是魏夫人的真传弟子,便是掌教一脉大师兄。”
“与灌江山、紫金山不同,我崇津关渡过四九雷劫的老祖,都在金螯岛上。”
“当年祖师收取这片小天地,正是因为瞧见此岛神异,飘于茫茫东海。各家都有底蕴之物,而我们脚下的这座岛,便是最大的底蕴!”
“在运数最旺之时,这金鳌岛上处处灵蕴,小天地也是现在的数倍大小,风光更胜今朝啊。”
他遥遥感叹,一旁的郑修缘亦是如此。
二人虽未亲眼瞧见,但岛上典籍有过记载,让他们畅想曾经祖师在时的辉煌时代。
郑修缘又道:
“东海机缘极盛,自乱古大劫至今,崇津关除却仙卷,一共收录了十六道密藏!我灵宝大教毫无疑问是四大祖庭中分支最多的道统。”
“而我崇津关,是这些分支中,密藏最多的大教。”
“别说岛上六脉,我们能开十六脉传承。”
“只可惜...”
话到这里,他便止住了。
秦宣明白,这些密藏得来不易,都是一代代人在东海诸地打拼的结果。可秘法再多,也需要人炼。
崇津关近两百年间,五位真传死了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