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江之水,愈发湍急,偶遇窄处,更是浪涛汹涌,白气蒸天。
龙脉异动,引出仙山灵物。
有宗门因此厮杀,斗法激烈。老牛修为虽高出那些斗法之人,却也不愿招惹,只远远避开。
作为祥瑞之兽,它对危机自有感应。
从玄武城出来,飞出十万八千里后,它凭借天赋,避开一处大泽。顷刻间,那大泽中迸发出阴森鬼气,裂开一道深渊,将内中争夺灵物的修士尽数吞噬!
秦宣亲眼瞧见,那些金丹大修士化作遁光,也未能逃走。
一件件本命法宝,在空中碎裂。
自深渊中,传出了妖魔吼叫。
这一幕变故,引来了更多势力,有些大教中的人物驾驭宝舟,横渡过来,也出现在这片名叫“红杉大泽”的地方。
老牛则是遁速全开,远远离去。
“牛兄,那是什么?”
“那叫生灵坑。”
老牛知他不解,继续道:“地窟中鬼蜮势力布下陷阱,以天材地宝引人来争,从而坑杀那些闯入森罗鬼蜮的修士。”
“此乃鬼仙修行之法,化生灵为气,攫取他人成果。”
“龙脉异动带出仙山,鬼蜮势力借机出手,能算计到许多平日里自诩谨慎之辈。”
“还有另外一种可能。”
老牛甚是博学:“那底下或许是一位被迫尸解的大能,要借助生灵气血,炼成尸解仙。”
“这些存在为了延续寿命,会不顾一切。当下遇上,须早早远离。”
秦宣还有疑惑:“牛兄,你说的这些,想必那些大教中人也该知晓,为何方才还有大势力凑近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
老牛回看他一眼:“便是似你这般真传门人陷了进去,又因身上有保命之物,未曾死去。大教中人前来,想救出本门天骄。”
“你若是坠入方才那险地,只要未死,崇津关中的老祖也会设法出手。”
“这便是有根基的好处,若是散修,没人会理会。”
方才那恐怖大泽已远落身后,但秦宣心中犹自难忘那吞噬修士的景象。
“牛兄,我身上有一本《东海拾遗》,是一位东海散仙前辈所留。这等散仙,与尸解仙有何差距?”
“散仙位次更高。”
牛博士道:
“能成散仙者,至少都已证得虚仙,只是摘取道果不成,未能成就地仙之位,境界跌落。而尸解仙,是大乘真君被风灾吹掉肉身,靠着元神不灭,留下的残躯。”
牛脸上露出笑意:
“小友,这修道时日太短,距此极为遥远,对多数大教真传来说,皆是数千年后才能面对的。当下,你还是先开第三道花,准备渡过阴火心魔劫罢。”
秦宣思忖道:“数千年未免太久。”
牛脸转为揶揄之色:“数千年太久?那五百年可够快了吧。小友若能在五百年间迈过四九天劫,老牛我便随你左右。”
秦宣一脸认真:“牛兄,你可莫要食言。”
牛都懒得答话,因为这本就不可能。
元婴修士,底子再薄也有两千年寿数,走到这一步的人不少,但其中大多数人便在此境挣扎了。
尽管是大教真传,也不可能这样快。
除非寻到极为适合自身的仙卷。
牛觉得秦宣没机会,因为长眉老祖早已说过:魏家老祖的仙卷,并不适合秦宣。
那仙卷与他的丹清妙法,毫无关联。
牛相信自己的眼力,也信长眉老祖的眼力,这才说出这句玩笑话。
便是长眉老祖救了它,它也不曾给老祖当坐骑。
何况是眼前这小子。
作为本身便有神异、又吞噬麒麟宝血的祥瑞之兽,岂肯轻易屈居人下?
老牛不知,它这话却叫秦宣生起一股斗志。
秦宣暗中思忖:这老牛上飞九天,下遁地窟,小天河中的弱水之性也无惧,今次更是感应到森罗鬼蜮的生灵坑。
果真祥瑞!
五百年确实短暂,但未尝不可一试。
正常修炼多半没机会,氪金就不好说了。
秦宣想象着熊大师的佛相,揉了揉猫,在心中嘀咕一声:阿弥陀你的佛,东海各家宝藏与我有缘。
一人一牛飞了七八日。
秦宣一路所见的斗法厮杀已难数清,最激烈的是两名元婴修士,不知在争什么宝物,生死相搏,打得山崩地裂,最终引得劫气加身,惨淡收场。
又两日过后,秦宣看到了老牛此前说的场景。
小天河之水与清江交汇,二水自西而来,奔流数百万里,最终会合入海。
近海口处,水势湍急,激荡回旋,浪头层层堆叠,如千军万马奔腾而下!
恐怖水劲,托着一座海岛冲上天空,使其永久悬浮。
老牛在空中停下,运转法力包裹秦宣,让其看到更远处。
“小友,你所见,便是东海。”
秦宣闻声望去,只见东海浩浩荡荡,不知其几千万里。极目远眺,但见水天相接,混茫一色,莫辨其际。
日正中时,碧浪接天,银涛拍岸。
水底蛟蜃吐气,化作海市蜃楼,城郭台榭,人物车马,倏忽变幻,顷刻而灭!
他又望见一座座海外仙岛,正有巨舶在海中航行,穿梭其间。
这时,不禁尘襟一洗,方知天地之大,而吾生之渺小。
“如何?”
秦宣随心回应:“辽阔而壮观。我想在其中畅游,抓点海鲜上来吃。”
老牛道:“靠海滨的岛屿较为安全,属于三千列岛最外围,人烟稠密,有繁华热闹的海市。海域诸部常来此处,那里肯定有你想要的海鲜。”
二人在云上闲聊几句,便朝崇津关而去。
一路上,他们遇到数座海城,最吸引秦宣的,乃是其中最大的那座“金摇城”。
在升仙地中曾听骆前辈说过,他的后人当年便被送至东土,在金摇城中。
此地距离崇津关较近,可叫人来打听一下。
依旧是走马观花,不曾逗留。
日头正烈,一人一牛终于来到一处与凡俗大城截然不同的所在。
秦宣原以为,崇津关或是东海之滨的一座巨大关隘,背后有大城供人居住。
眼前景象,却大出所料。
一道绵延不尽的雄城如是巨关,直面东海。
然而在日光映照下,这雄城忽明忽灭,其间楼阙实时变幻,竟是海市蜃楼,虚幻景象。
身为崇津关真传,此地便是秦宣的家。
可这时,好像连家门都找不到。
老牛看出他的窘境,咧开嘴笑道:“秦小友,你不是说崇津关有一片草原吗?该如何前往?”
秦宣平静道:“径直往前便是。”
老牛当然不敢飞进去,外边幻化的雄关巨城,相当于紫金山的烟霞大阵,强闯等于攻打仙家道场。
一人一牛落下云头,从城门进入。
只见城门口立着一碑,上镌八个大字:“茫茫雾海,求得幻真。”
方一入城,眼前景象陡变。
他们出现在一条小船上,四下全是海水,周遭数里内微波荡漾,视野清晰。
更远处,则是在一片烟雾笼罩的海域,不知通向何处。
他们才一进来,便听得划船之声。
身旁有许多人同他们一样,也是从城门口进来,出现在小舟上,彼此还在交流。
秦宣若有所思。
此地和紫金山一样,留下了一道仙缘,门口石碑,是给那些求道之人看的。
紫金山渡小天河,崇津关则是穿过雾海。
他百宝袋中,师尊当初所给的令符,已经有了反应。
秦宣正欲动作,忽闻一阵风吼异响,雾气中有人划船而出。那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,一看便是经常在海域中闯荡。
此时,正一脸怅然地从雾气中返回。
他的肩膀上,蹲着一只长着双翅,满嘴獠牙的小兽,方才那风吼之声,便是这小兽发出的。
那汉子原本正失落,抬头瞧见了秦宣。
他本就扎眼,身旁还有一头老牛,那就更扎眼了。
汉子本打算划船便走,见了一人一牛,鬼使神差地靠了过来。
他朝秦宣拱手,问道:“道友,你这是何等异兽,也作破雾之用?”
秦宣略一斟酌,如实道:“不是。我初来此地,并不知晓这里的规矩。”
那汉子眉头一皱:“你胆子当真不小!此乃崇津关仙家道场,不是海滨岛城。快些退去,莫在此消遣,惹怒金鳌岛上的人,可麻烦得很。”
秦宣有些好奇,打听道:“道友修为不俗,怎也来此碰机缘?”
汉子本不愿回答,但心下怅然,顺口诉说:
“你这话说的,谁不想有个根脚?”
“闯过这片雾海,便能入崇津关外门,在外岛修行。那岛上有得道者留下的道法,其中有一道传承,与我颇为相合。”
“但董某闯雾海数次,屡屡失败。”
“我行走各处,遍寻资源,总算将这头风吼小兽培养出来,本想吹散海雾,进入外岛。不想那阵势如此厉害,这位祖师要考验心境,我这蛮力取巧的法子,招人笑话了。”
“看来,此地与我无缘。”
汉子稍稍叹了口气,指了指秦宣的牛,劝道:“这牛再有本事,道友也难靠它进去,到外边了解清楚再来过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