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酿桃花埋老瓮,秋醉醒来不识年。多谢,这书不错。”
秦宣乱吟一句,本想勾白染的话,再试探她几句,没成想,白染直接转身,朝外走去。
盯着手中的《春酿秋醉》,想起上次那本《春华秋拾》。
秦宣朝着白衣背影问了一句:
“白姑娘,敢问家在何方?”
“在江边,有一片桃花林,里面有七户人家,隔着两棵松树。第三家,便是我家。”
话罢,拐入巷子中,走远了。
秦宣在回味白染的话,揣摩其中深意。
这时,旁边走来一道脚步声,转头看见一位着破旧襕衫的落魄文士,看样子,约摸四十余岁。只是胡子拉碴,更显老态。
“公子,你若是喜欢那姑娘,就该追上去。”
落魄文士腋下夹着一本书,手中拿着一个小瓷坛,有一股酒味。
他喝了一口酒,又道:“不过,追上去也没机会,因为她刚刚的话,显然是敷衍你的。江边有桃花林的村子,哪里数得过来。”
秦宣回头看了一眼挂在门楣上的招牌:“春酿斋”。
这落魄文士,显然是此地的掌柜。
“慷慨悲歌之士?”
“算不上,仅是一厢情愿。”
想起白染的话,秦宣又问道:“这位姑娘说的是真的吗?掌柜的对大燕皇朝很失望?”
“没错。”
落魄文士道:“所以蔡夫子是对的,写诗作文救不了大燕,他不做帝师,弃了官爵,修仙问道去了。”
好不容易有个与众不同的听客,他又说道:
“我看过不少古籍,九州上的大皇朝也曾凋零,大燕皇朝从一郡之地,逐步成为东胜神州最大皇朝,立朝八千九百多年,但现在已经腐朽,正在走前朝的路子。”
“如何看出来的?”
“郡中神道在腐化,譬如,我看到不少青苗神不去驱除鬼魅、害虫,只在村中的神祠内享受香火。”
落魄文士摇头:“皇朝崩塌并不可惜,只是祸乱一起,平民受灾。”
秦宣认可他的话:“掌柜为何不效仿蔡夫子?”
落魄文士露出苦笑:“当然试过,我历经艰辛,屡访名山,可求仙问道的真正法门实在难找。”
秦宣不经意间来了点兴致,于是从百宝袋中,取了人卯教的基础炼气法诀,随手递给了他:“去学吧。”
“嗯?!”
那文士看着手中的《小源木导引功》大吃一惊,他忽然惊觉到什么,猛得一拍大腿:“我以为方才那姑娘在说笑,您真的是风...是剑仙!”
“不是,只是个寻常炼气士。”
秦宣随口道:“方才那姑娘将你送的书转赠给我,这算是回赠了。希望你能胜过那些不作为的青苗神。”
话罢,便朝元松观去。
那落魄文士望着他的背影,愣了半晌,不敢相信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,回过神时,赶忙远远三拜...
……
第七十四章:金关破相
这位白染姑娘,难道也在寻《春笺秋寄》?
秦宣生出一丝怀疑,炼气士的气机是可以隐藏的,此类秘法不算少见,若非修为差距很大,想窥破对方秘法,着实不易。
虽说炼气士不少见,可相较于凡人,终究是少数。
故而市井凡俗之人,对仙道炼气士,总怀敬畏。
两次与白染相遇,她与自己对话中的谈吐,轻盈随意。要么果真率性,要么是有修为在身。
或许,白姑娘也读春秋。
他一路思索,朝观中去。
距山脚两里左右,打街道的人流中冒出一人,与他越走越近,最后只隔半丈。
他着一身金线钩边的黄色袈裟,个头不及秦宣肩膀,面相普通,唯有光秃秃的脑门比较亮眼。
来人,正是在稻香坳遇见的梁丰寺主持,金关和尚。
秦宣感知到他靠近后,便捏好了茅岩给的瓦罐。
“大师,不要再靠近了。”
“秦施主,贫僧早已恭候在此。”
“有何指教?”
“本寺的袈裟丢了,想问问施主,是否知晓下落。”
两人皆在传音,彼此的距离始终不变,像是两个陌生人,正好走在一个方向上。
秦宣回应道:“袈裟丢了你该找谭山神,找我又有何用?”
解释无用,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。
金关和尚面色骤黑,旋即恢复正常,试探问了一句:“秦施主对佛道两家的秘辛知晓多少?”
“略知一二,大师若对我有恶意,恐怕在平原郡,甚至是整个云州府,都待不下去。”
熊大师说透了那两种邪恶禅法,秦宣这话一点不夸张。
只要他将梁丰寺根脚揭穿,郡中势力会将他们赶回北俱庐州。
金关和尚也不藏了,语气渐冷:“秦施主,你要与本寺做过一场?那贫僧只好放弃平原郡庙场,与幻阴教、人卯教两家联手,与你们斗法。”
秦宣似是没听见他的话:“听说大师与西方教的小妖庭多有联络,不知对川莱郡毒蝎谷的妖族势力可熟悉?”
“秦施主想说什么?”
“城内有只蜘蛛妖对我虎视眈眈,让我很没有安全感。”
“阿弥陀佛,”金关和尚冷声道:“此妖再敢踏入郡城一步,贫僧便会除掉她,做一番功德出来。”
“大师,卸岭派的冯门主也对我虎视眈眈。”
金关和尚眼皮颤抖:“冯门主出现在城中,贫僧也要除掉他,再做一番功德出来。”
“幻阴教...”
“够了!”
金关和尚快要破相,捏捏毒蝎谷、卸岭派这两家软柿子就罢了。
他与秦宣只是虚以逶迤,彼此拖时间算计。
这次梁丰寺丢了袈裟,禅法外露,洗不干净,金关和尚知道被拿住把柄,却不可能让秦宣坐地起价。
“大师,我给你多做功德的机会,你却把握不住。”
“秦公子自己赚这功德便是。”
金关和尚眼皮下垂:“贫僧提醒一句,袈裟禅法一事,除了公子与你背后偷盗之人,不可外露。倘若你告知师长,我们便做过一场。”
“贫僧还懂一种禅法,叫做‘他心禅’,下回我撞见公子,公子若说假话,定会被贫僧察觉,那时对整个郡城来说,都将是劫难。”
秦宣略作思量,警告道:“大师,与梁丰寺有关的所有势力,请对我恭敬礼貌一些。”
金关和尚道:“贫僧也想与公子相安无事,否则会有人请公子前往北俱庐州。”
北俱庐州极为遥远,在中州之北,但也极为广大。
在九州之中,中州最大,其次便是东胜神州。北俱芦州则要大过西牛贺州与南赡部州,那里不仅有北冥大泽,还有被北极元磁仙光笼罩的雪原。
其余幽州、蜀州、辰州、祖州,都不及他一半大小。
金关和尚威胁之味甚浓,他的根脚就在北俱芦州这片混乱之地,梁丰寺作为一颗落在外边的棋子,不是什么人都敢去动的。
金关和尚在拖时间。
秦宣也要拖到魏夫人出关。
他不会全信金关和尚的鬼话,但当下短暂的默契需要维持。
二人一错而过。
金关和尚步入人流,秦宣也回到元松观。
这“他心禅”倒是有所耳闻,金关和尚或许是吓唬人的,但秦宣为求稳妥,还是暂将此事压下。
回到小院中的第一件事,就是给松松浇水。
“松道友,松道友...!”
这回是真有急事,炼气第十二层“淬灵还清”没炼成,却提前吸纳了筑基之后的五芽之气,再用五芽之气反向“淬灵还清”。
岂非倒反天罡?
“松松,快醒醒,可能出大事了!”
在一边敲树,一边浇水,一边呼喊三重组合之下,终于听到了松松的声音:
“秦子厚,你又有什么事?”
她的声音中略有不满,秦宣知道吵醒她的确不礼貌,道了声歉,然后将自己倒反天罡的修炼过程讲给她听。
这一回,松松竟没有立刻回应。
秦宣有些忐忑:“还有救吗?”
松松依然没有回应,这让秦宣心凉了半截,道基毁了不成?
但没过一会...
一道憋不住的笑声传入他耳中。
秦宣不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,有些郁闷地说道:“松道友,你不要吓人好不好。”
“谁叫你大惊小怪,又来吵我。”
秦宣错开这话题:“我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这时,女声又温柔起来:
“求仙问道起先是没有路径的,不过是前辈总结。你这情况虽然特殊,我也没见过。”
“但听一位前辈说,只要是正确路径,便能与天地交感。天地之念无穷,你不被其中妄念所扰,放心修炼便是。”
“不过,既然能感受到五芽之气,十多天才吸纳一道,可见是受了功法影响,这才显得如此之慢。”
秦宣安心不少,反问道:“这还慢?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