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袈裟丢失,他们会怀疑到我身上吗?”
“不是怀疑,而是肯定,”黑熊精露出憨厚之态:“贫僧借这袈裟,他们并不知情。”
“大师,我可是替你背了一口大黑锅。”
黑熊精善解人意:“秦施主,若是需要贫僧帮忙,可提前告知。”
“好。”
熊大师还算够义气,比耿直要耿直许多。
秦宣短暂忘却梁丰寺的恶行,提议道:“大师,梁丰寺的另外一件宝贝袈裟,等时机成熟,我们再去相借。”
“秦施主大善。”
黑熊精连连点头,带着善意表情说道:“贫僧若有所成,必不忘此番际遇。”
秦宣见他有交好之意,便试着多说一句:“大师,没想到你对我道门秘辛也如此了解。”
黑熊精思虑一番,还是暴露了一些根脚:“贫僧的一些传承,的确来自西牛贺州。”
这一句话,把彼此关系拉近了不少。
秦宣心下觉得奇妙。
平原郡中,关于黑风岭的传言可不少。
一提到黑熊精,可是能吓得不少人睡不着觉。
这尊神秘大妖,在市井中有很多凶残传说,附近的采药人,包括连云山庄下方的各大山主,没有人敢靠近黑风岭。
而现在,自己竟和这样的郡中凶残传说,颇为和睦。
第一次来这洞府时,秦宣就没感受到血腥气,反而有不少野果。
市井谣言,果然不可信,就好像现在他在元松观,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风评。
思绪飞动间,忽然想起一事:
“大师,你可知晓鹰嘴山中的大墓?”
黑熊精点头:“知道,近来有很多炼气士死在山中,前一段时日,贫僧察觉到,山中魔云翻滚,显是有许多魔门人物汇聚,秦施主不要朝鹰嘴山西侧去。”
看来,人卯教、幻阴教的人,多半已经发现驻地被毁。
秦宣也提醒道:“墓中很凶险,大师也不要擅入。”
黑熊精煮了一壶灵茶。
一人一熊,又在宝贝袈裟的事上聊了一段时间。
约摸到子时,秦宣请熊大师相送。
靠近假冢的附近,秦宣落了地,黑熊精没多问,返回洞窟参悟那对他有用的‘生德禅’。
取出耿直给的令牌。
秦宣进入假冢,小小翼翼地朝地下宫殿的大殿中去。
女仙说过,不要带别人入墓。
但好像没叫他别来。
秦宣不敢造次,主要是想来混个脸熟,他现在也算门清了,入到大殿中不看画,低着头往里进。
快要到画前,从百宝袋中取出个竹篮,里面是一篮山楂灵果。
“剑仙姐姐,这是我自己种的灵果,虽然灵性一般,却颇为可口。”
也不知女仙会不会吃。
但自己的心意总是有一点的。
秦宣将一篮果品放在画轴前,他稍稍抬头,画中景象看不真切,不过神奇的是,画轴没有像之前那样,将他摄在大殿中央。
这已是巨大进步。
而且,剑仙姐姐也没有赶人。
秦宣是知趣的,他先说了几句感谢之言,接着便盘腿坐下,开始观摩脑海中女仙留下的那一道剑气。
差不多过去三个时辰。
他又从百宝袋中拿出《春笺秋寄》,准备品阅其中剑术。
然而...
春秋方才入手,那画中景象异变,雾气隐退,现出惊世仙颜。
仅是一个刹那,秦宣隐约间见到女仙一拂衣袖,接着眼前一花,再定睛看时,周围景象骤变。
哪还有墓室,只见鸟啼高树,梧叶微黄,城墙楼宇之间,一片暮夏晨色。
他人已到了郡城之中,而且踩在内河的一条木船上。
“哎呦~!”
秦宣听得一声惊呼,跟着有人噗通一声掉下水去,那船家是个中年汉子,他在水中看向船上的秦宣,一边泅水,一边抱怨道:
“这位公子,你何时上的船?可知人吓人,吓死人。”
“某一回头,还以为白日撞鬼,吓得险些丢了魂~!”
秦宣站在船板上,面带歉意,走至船舷边将那汉子拉了起来:“抱歉抱歉,方才看书出神,一不留心到了老兄船上...”
……
第七十三章:姑娘,家在何方?
秦宣把那汉子从水中捞起来,对方一边拧着湿漉漉的衣服,一边没好气地看来。
他见面前青年儒雅俊逸,果真手执书卷。
也就没说什么粗话。
不过一大早出船遇见这种事,总会添些烦闷。
“公子,你看书就待在家中,不要乱跑,尤其是水中,近来内河江上可不平静,妖怪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书生,当心被捉去蒸煮吃掉。”
这话中,少不了带了几分抱怨。
秦宣笑了一下,忽然问道:“老兄,我方才遇见一个姑娘,原本相顾无言,也相安无事,等我拿出一本与那姑娘有关的书来看时,就被赶走了,你可知为何?”
“什么书?”
“嗯...江湖情缘话本。”
那汉子哈哈一笑:“还能为何,你太冒昧了。”
摇橹的汉子还想再说什么,突然两眼一花,眼前的年轻公子又不见了!
“哎呦~!”
他往后一退,又掉入水中。
再爬上船时,发现甲板上多了一小块银子。
“公子...公子...”他对着银子喊了两声,跟着把自己逗乐了,哪里是什么银子成精,那青年分明是个仙道中人。
秦宣走在城内。
朝阳初生,街道上逐渐热闹起来。
他本想朝女仙打听一下其余《春笺秋寄》的下落,看来是不必再提了。
这风月小传若是女仙写的,肯定是突发奇想,故而藏得深,不想让人发现。
当面拿出来,效果等同于牢松念叨他对着松树说的那些话。
秦宣拍了拍脑袋,近期都不适合再去假冢中打扰。
想要增加好感拜女剑仙为师,恐怕是难得很。
城内的书肆生意向来不错,返回元松观的路上,就有不少。
他动了念头,便停不下来,一家一家的走了进去,虽然看到不少精彩书目,却没有自己想要的。
直到进入第七家,一个叫做“春酿斋”的店铺。
终于有了一点不同。
书没有找到,却碰到一个眼熟的人。
秦宣才进来,那人正出去,一进一出,打了个照面,彼此互看了一眼。
印象中,上次遇见的地方,是一家叫做“汲古斋”、有个脾气古怪的老掌柜的书铺。
当时那个年轻姑娘也是一身素白衣衫,怀抱一叠古书,黛眉弯弯,有双清泉般的明眸,整个人透着书卷气,像是名门闺秀,俏脸含着三分腼腆。
可说起话来,却出人意料的大胆。
秦宣再看眼前这姑娘,除了额前多了几缕垂下的青丝,其余别无二致。
“白姑娘,又见面了。”
白染保持着距离感,礼貌一笑:“秦公子,人间荣落寻常事,你这是又发愁了?”
这是秦宣那时的说辞,此刻被拿来调侃。
“是啊,所以来此找些读物,放松一下。”
“你该去东边三里外的那间书铺。此地的掌柜是个对大燕皇朝很失望的落魄文士,他多收集慷慨悲歌,人杰豪迈,没有你要的风花雪月。”
“白姑娘,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,我是读春秋的。”
白染摇头:“秦公子在城中的名气连我这个小小凡俗女子都听说过了,元松观的风月小剑仙,以风月之道养炼剑术,开古之先河,当世之未有。”
秦宣无言了,醉鹤一席话,市井成真言。
这还解释什么。
他看了看白染,心中有几分好奇:“姑娘在寻什么书?对春秋感兴趣吗?”
他在春秋二字上,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白染表情未变,仅抿唇一笑:“秦公子,我们又不熟,你随意打听女儿家的喜好,是不太合适的。”
“不过,听一些郡民说,你是个豪侠之士,想来不拘束小节。”
她从自己抱着的一叠古书中,取下来一本。
翻到背面递了过来。
秦宣道:“送我的?为何?”
“这一摞书没花钱,都是掌柜送的,他的书铺今日便关门了。这一本,转送与你,省得秦公子待会和上次一样,又要拦我去路。”
秦宣听出她在开玩笑,于是将书翻到正面。
上面写着《春酿秋醉》。
果然是春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