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光宝鉴 第86节

  然而...

  秦宣未曾留意的是,那猫儿忽然不动了,像是听见什么,它以为自己幻听,扭头看向静湖庄内院。

  下一刻,它确定没有听错。

  于是撇下鲤鱼,化作一团黄光朝内院闪去。

  同一时间,水中的鲤鱼搅起波涛,吐出一个巨大水泡,无声无息地在静湖庄上空炸开。

  锅炉房内,秦宣还是按照老路子。

  先以宝炉淬出矿石中的五行灵金、五行金晶,转化为金灵元气,再以丹露飞化经,将元气变成丹露,滋养根骨,催进道莲生长。

  道莲一长,他便能顺势与天地交互,炼出强大法力。

  而从天地无穷之念中诞生的妄念,则交给魔头吞吐。

  他沉浸在这种独特、从未见载于典籍的修炼之中,七日转瞬即过。

  就在他打坐的第六日。

  平原郡上空,那沉沉的阴云之上,忽有一道灰色遁光自北而来,在云天之上疾飞。

  那遁光散出灵识,却使了诡异法门,让其忽隐忽现,叫人察觉不清。

  遁光来去纵横,绕城十数圈,不知在寻找什么。

  最终,那遁光停了下来。

  一名身着灰色披风的中年人从中走出,只见他运转法力,一道目光穿透云天,将郡中方圆十数里景象尽收眼底,蚊行蚁走,任何行止都逃不过他的视线。

  许久之后,面色阴鸷的中年人冷哼了一声,暂时放弃寻找。

  脚下一动,又化作遁光朝鹰嘴山方向飞去...

  ……

  鹰嘴山,平原王墓入口。

  一阵阵法力波动在上空激荡,平原郡的势力还在外边攻打。

  人卯教的木魅灵阵,正不断抽取地底阴气。

  玄阴鬼风刮得中央令旗左摇右摆,将阴气形成的木魅送往大阵各处。

  邱百禄盯着阵旗,他身旁那两名身材矮胖,形似木桩的师弟,也是一般动作。

  张老三见他们神色有异,忙问道:“几位道友,有何不妥?”

  “眼下倒是无碍,只不过...”

  邱百禄阴柔声音再度响起:“外边的攻势,不仅未曾断绝,反倒越攻越猛,墓中夜叉老鬼飞出,难道没给他们造成麻烦?”

  “桀桀桀...”

  幻阴教那没有影子的老魔左维冷笑道:

  “邱道友莫要心急,以老夫对郡中势力的了解,即便他们阵外拦截大部分夜叉,却也阻止不了飞入郡中的夜叉越来越多。”

  “当下只是后方留有人手,勉强应对。墓中鬼物甚多,要不了多久,郡中必然大乱,他们背后之人,恐怕要被逼得下场。”

  “此时攻得愈猛,说明心下愈急。”

  “该乱阵脚的,应当是他们。”

  众人听了,觉得有理。冯门主也微微颔首。

  张老三面含假笑,目光扫过左维与邱百禄这两个领头之人,心中忐忑不安。

  冯门主只是吃了一次亏。

  而他张老三,在耿府、在连云山庄、在城中内河左近,连吃三次大亏,着实是怕了。

  不敢太信任这帮人。

  遂带着恭敬笑意,朝左维询问:“左道友,倘若其背后之人下场,直接对此地出手,该如何应对?”

  “放心。”

  左维胸有成竹:“谁先出手,谁就要被看透底细,落入下乘,本教自有人应对。老夫身在此地,大家同进同退,岂能不留后路?”

  邱百禄听在耳中,他背后的人卯教,要的是那个女人手中的渡劫宝药。

  郡中越乱,对他们越有利。

  左维所说,的确有些道理。

  当下顺着左维的话,转头看向冯闻:“冯门主,听说贵派的俞掌教不日驾临?”

  冯闻点头:“正是。”

  邱百禄毫无血色的苍白脸色涌现一抹敬畏之色:

  “邱某早有耳闻,听说俞掌教的铜山炼尸大法已臻化境,炼出行尸真火。俞掌教亲身至此,多半是郡城势力算计之外,倘若他对这大阵之外的人骤然发难,或将打破此地格局!”

  “那对我们三家来说,大大有利。”

  “这一番斗法,管教郡中势力一败涂地!”

  邱百禄话中自然有利用卸岭掌教的想法,但那分敬畏却是真心。

  这位俞掌教的行尸真火炼了多年,威震铜山,不是寻常金丹大修士那么简单。

  人卯教的人曾在铜山与其接触,他的师尊高驼翁说,俞诚已用真火炼化了五神五气,即将迈入金丹中的小朝元之境。

  也就是说,再渡过五行劫。

  这位俞掌教就能打开紫府,引出元婴,成为一尊享寿两千年的老怪。

  乱古大劫的劫气没有完全消退。

  当下敢在此等劫气下从容行走的,要么有底蕴之物镇压,要么就是修为在元婴之下。

  修为越高,感受的劫气便越强,所需的底蕴之物就越恐怖。

  故而,俞掌教至此,真真是一尊大杀器!

  谈起自家掌教,冯门主添了几分得色:

  “以俞师兄的遁速,刻下恐怕已至平原郡,邱道友、左道友尽管放心,我已留人在郡外与俞师兄联络,他可迅速知悉此地发生的一切。”

  “届时在阵外配合我等,好教这郡中势力吃个大亏。”

  “妙!”左维与邱百禄异口同声,连说了几句对俞掌教恭维之话。

  人卯教与幻阴教的底蕴自然远超卸岭派,但俞掌教的修为让左、邱二人也感到忌惮。

  冯闻将一切瞧在眼中。

  内心却冷笑:

  “哼哼,又想捡便宜,把我卸岭派当傻子不成?”

  俞师兄在阵外出手,岂不是要逼得元松观背后之人下场。

  他在心中暗骂,面上却无比诚恳,像是将左、邱二人视作亲兄弟一般。

  一旁的张老三反倒松了口气。

  冯门主什么性格,他岂能不知,他面上越诚,戒备心便越强。

  城中大乱,卸岭派正好趁机捉了秦宣,以掌教手段拷问出耿直的一切秘密,不但能与掘天宗有个交代,更能捞到天大的好处。

  与人卯教、幻阴教共事,不过是灵活应变,从旁借力,岂可真心相待。

  话分两头。

  鹰嘴山大墓附近尚在僵持,云天之上的灰色遁光出了郡城,往鹰嘴山飞去,半途却忽然折返,灵识又扫过郡城一遍。

  这一进一出,看似与空气博弈。

  实则是与可能察觉到自身的目标人物博弈。

  显然,他想的有点多。

  中年人的脑中闪过郡中一幕幕被夜叉老鬼破坏的画面,始终找不到那道青衣身影。

  他朝元松观方向望了一眼,拂袖作罢。

  这一次,他真的出城了。

  遁光不曾冲入鹰嘴山斗法之地,而是寻着隐晦标记,来到玉带河下游。

  中年人现身河畔,举目望向鹰嘴山方向。

  此地靠近王墓,阴风甚大,吹得他背后的灰色披风猎猎飞动,却无法拂动他任何一根眉梢发丝。

  阴风中夹杂的玄阴鬼风,也近不得身。

  中年人在风中伫立,目中精芒流转,看透了满山风水,将王墓、龙脉、地煞阴气,尽收眼底,那了然一切的强者气度,显露无疑。

  此人,正是俞诚,纵横铜山的卸岭派掌教!

  俞掌教收回目光,忽然望向百步之外。

  这处被门人标记的地方,正有一白发钓叟,披蓑戴笠,手执一竿湘竹,在阴风中独钓。

  俞掌教心中生出一丝怪异之感。

  这钓叟,有几分古怪。

  他看向钓叟,钓叟也侧目看他,两人有了个短暂的目光交汇。

  虽说平原郡是个安逸的小地方,以俞掌教这身修为,原也无所畏惧。

  但眼下魔门几家与灌江山斗得凶很,保不准出来一些难缠角色。

  平原王墓的动静着实不小,恐怕会有势力来此碰机缘。

  俞诚身具伟力,却常怀谨慎,断不会贸然招惹一个底细不明之人。

  “砰~”的一声。

  面前的玉带河中,炸起一蓬水花。

  打河床中,冲出来一个手臂、腿部皆带着伤势的汉子,此人一见俞诚,露出惶恐之色,生怕怠慢,赶忙上前行礼。

  “掌教~!”

  汉子弄出这动静,却是把上游一群游鱼惊动,那群鱼逃本在钓钩附近,现在全都游走了...

  俞诚见他这个莽撞样,眉宇间顿然罩下一层阴郁。

  那汉子一惊。

  他朝上游看去,也发现了那白发钓叟,可是方才在河床地底,并未感知到此人。且选中这处临时驻地时,也没见岸边有这老家伙。

  心知惹了掌教不快,却不敢多言辩解。

  只得拣着正事,依冯门主所嘱,把平原郡城近来与卸岭派相关勾当,一件件、一桩桩,传音细说。

  三次行动失败,都与元松观一名弟子有关。

  且这秦宣,正是与耿直牵扯之人。

首节 上一节 86/186下一节 尾节 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