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兽仙朝: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244节

  引龙诀之后...是老黑。

  环环相扣。

  一环,都误不得。

  求参果这一趟...必须快。

  罗影深深一揖:

  “多谢教习。”

  “学生,记下了。”

  他平静地谢过,走了出去。

  ......

  归途。

  骏马脚行的追风驹,四蹄翻飞,官道两旁的白杨,一棵一棵地向后掠去。

  风景飞退。

  记忆,却一帧一帧地,慢了下来。

  阿晶。

  罗影对这个名字,没有一丝一毫的一手记忆。

  他出生没多久,还在襁褓里的时候,阿晶就离开罗家了。

  它长什么模样,什么脾性,叫起来是什么声音...他一概没见过。

  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阿晶的东西,都是碎片。

  从大哥的嘴里,从爹的旱烟里,从街坊的闲言碎语里...

  一片一片,拼出来的。

  第一块碎片,是五六岁那年。

  村口老槐树底下,几个晒太阳的老人闲磕牙,说起罗家从前的光景。

  有人咂着嘴说,罗家早年间养过一只猴,头上结果的,那果子金贵着呢。

  一年能给罗家挣七八两,那时候罗家的日子,在村里算是排得上号的...

  罗影跑回家,拽着正在劈柴的大哥问:

  “哥,咱家是不是养过猴?”

  罗川手里的斧头,顿了一下。

  就顿了那么一下。

  然后斧头落下,咔的一声,柴劈成了两半。

  “没有。”

  第二块碎片,是爹给的。

  那是又过了两年,一个飘着小雪的冬夜,爹在牛棚里给老黑添草,罗影蹲在旁边烤火。

  爹就着旱烟,有一搭没一搭地,慢慢讲了。

  那猴,叫阿晶。

  是你娘留下的。

  你娘走后,阿晶又在家里留了两年。

  喂它,它不怎么吃了。

  逗它,它也不怎么动了。

  就常常蹲在院墙上,朝着你娘坟的方向,一蹲,蹲一晌午。

  走的那天,它给全家磕了个头。

  留了一句话:

  “罗家有困难,就去找我。”

  爹讲到这儿,就不讲了。

  旱烟锅子里的火明明灭灭,映着他半张脸,看不清神情。

  第三块碎片,还是关于大哥的。

  爹说,阿晶跟你哥最好。

  你哥小时候,是骑在阿晶背上长大的。

  阿晶驮着他满村子跑,上树掏鸟窝,下河摸螺蛳...

  你哥五岁前的鞋,就没穿破过一双,因为脚不沾地。

  可就是大哥。

  在阿晶走后,只说过一句话。

  此后十二年,再没提过这个名字。

  那句话是:

  “只要他离了这个家...饿死,我都不会去找他。”

  第四块碎片,是街坊给的。

  隔阂的缘由,爹不细说,大哥不开口。

  倒是村里的闲话,给了一个最直白的版本。

  张婶在井台边跟人搓着衣裳念叨过,刘瘸子家的婆娘也跟人嚼过...

  说那猴,是攀了高枝了。

  进了县城吴家,那可是四大家族,吃香喝辣。

  说是为了成亲,为了媳妇,就不要罗家了。

  畜生通了灵性,也就学会人的凉薄了。

  ......

  追风驹跑过一道土坡,颠了一下。

  罗影扶住鞍,思绪却没断。

  他忽然想起,爹那晚在牛棚里,讲到末尾,还提过一嘴闲话。

  爹说,阿晶从前总信誓旦旦地跟全家讲,它以后,也要娶妻,也要生子,像人一样,成个家。

  那时候全家都当笑话听。

  一只猴,成什么家。

  你娘笑得最厉害,笑得直拍大腿,还给它比划,说要给它缝身小新郎的红褂子...

  爹说到这儿,吧嗒了一口烟,半天,又添了半句:

  “谁知道...”

  “一语成谶。”

  罗影当时年纪小,没听懂这四个字。

  如今在马背上想起来,还是没有全懂。

  只是心里,隐隐觉得,这四个字底下,压着大人们不愿意讲的东西。

  而记忆的最后,浮上来的,是最重的一块。

  大半年前。

  凑束脩的那些日子。

  六两银,压得全家喘不过气。

  爹揣着全家仅有的一两二钱,去张乡老家赔着笑脸,想借,没借成。

  回来的路上,听人在背后说...母鸡妄想飞上枝头。

  哥天不亮就去码头,跟载重驹抢活,扛一天,三十文。

  肩膀磨出的血痕,结了痂,第二天压上麻包,又裂开。

  一家人,把腰弯到了泥里,把肩膀扛到了烂。

  而明明...

  明明县城里,就住着一个说过“罗家有困难,就去找我”的阿晶。

  明明只要谁开一次口,六两银,对吴家的晶大人来说,或许就是一枚果子上的一层皮。

  可从爹,到哥...

  没有一个人,提过那个名字。

  一个字,都没有。

  他们宁可弯腰,宁可扛烂,宁可听人说母鸡飞不上枝头...

  也不肯,朝那个“说了会帮”的名字,伸一次手。

  而老黑...

  罗影握着缰绳的手,慢慢收紧了。

  老黑的角,正是看着这一家人这样硬扛,才在那个夜里,自己偷偷抵着牛棚的石柱,一下,又一下...

  生生,折断的。

  没人知道。

  没人让它这么做。

  牛哞传来的时候,全家才惊觉。

  人不肯开的口...

  牛替这个家,用命,开了。

  罗影仰起头,让风灌进眼睛里。

  这个家的骨气,是一体的。

  爹是,哥是,连牲口,都是。

  宁折,不弯。

  也正因如此...

  那个说了会帮、却十二年再没回来过的名字,才显得那么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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