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面子,人的银子,在一只猴面前,统统不作数。
吴家的家主都做不了这个主。
而这个学生。
一夜之间。
将这个吴家家主都做不了主的东西,拿来了。
“你...从晶大人手里,求来了参果?”
罗影只淡淡道:
“机缘巧合。”
他没解释一个字。
金教习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问。
世家的门道,各有各的深浅。
人家不说,问了,失礼。
“好。”
“东西齐了,那就不耽搁。”
“服果。”
罗影依言,将参果送入口中。
入口,即化。
没有味道。
没有甜,没有香,什么都没有...
却像咽下了一口三月的春风。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从喉头一路暖下去,散进四肢百骸。
紧接着。
世界,好像没变。
又好像,什么都变了。
窗外斜进来的一线日光,恰好,暖在他的背上。
院里的风穿窗而过,恰好,顺着他的呼吸,不冲,不呛。
连手背印记里小玄传来的情绪,都恰好...
是十二个时辰里,最安稳的那一刻。
说不出哪里好。
就是...万事,都顺了半分。
罗影抬起手,握了握拳,又松开。
原来,这就是“运”。
“感觉到了?”
金教习盯着他的神色,沉声提醒:
“记住我昨天的话。好运有时,果力有数。”
“从现在起,你的每一刻好运,都是在燃烧这枚果。”
“莫要浪费,一息都莫要浪费。”
“立刻,问途!”
金教习净了手。
焚了一炉香。
然后,他从柜子最底层,捧出了一只古朴的木匣,打开...
匣中,是一面骨盘。
尺许方圆,通体莹白,不知是何等巨兽的骨磨成。
盘面上,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细看,竟是万兽之形...
飞的,走的,游的,潜的,一只咬着一只的尾,一环扣着一环,层层盘绕,绕向盘心。
问途之术的施术媒介。
“把它,放上来。”
罗影抬手,小玄从印记中钻出,落于盘心。
寸许的黑蚁,立在万兽纹路的正中央,背上那座满溢的琥珀城垒,微微地亮。
“五令,环盘而置。”
罗影依言,将五枚进阶令,一枚一枚,绕着骨盘,摆成一圈。
黑檀,青玉,白玉,黑铁,紫檀。
最后一枚落定的刹那...
嗡...
五枚令牌,同时轻鸣!
五道微光,自令牌升起,牵向盘心,骨盘上的万兽纹路,仿佛活了过来。
光华顺着那一环扣一环的兽形,缓缓流转。
金教习立于盘前,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罗影。”
“最后问你一次。”
“问途,即定途。途一定,生死不改。”
“你的天赋,这枚果,五枚令...你要如何分配?”
罗影早已想透。
他望着盘心的小玄,一字一句:
“参果,压难度。”
“天赋,和五令...”
“全押,收获。”
金教习闭目,双手结印,按上骨盘边缘:
“好。”
“问途...起。”
骨盘的光华,骤然大盛!
盘心的小玄,身影被光托起,投在半空。
光影变幻,那道小小的蚁影周身,无数条光路生灭明灭...
有的光路里,是火。
有的光路里,是水。
有的是高墙,是深渊,是漫天的风沙...
万途,演化。
一条一条,亮起,又一条一条,熄灭。
参果的暖金之气,自罗影体内袅袅而出,丝丝缕缕,缠上那些光路。
被它缠过的险途,一条接一条地暗下去,熄灭...
血契深处,那条只有罗影自己知道的暗河,也在悄然涌动,将磅礴的伟力,尽数灌向另一头。
最终。
万途,归一。
所有的光,凝成了一幅画面,悬于盘上。
途,定了。
金教习睁开眼,凝视着那幅光影。
“果然......”
他望着光影,像是望着一桩千百年不变的天道:
“进阶仪式,皆是针对御兽的本事而来。”
“无惧蚁的仪式考火,考的是它的'无惧'。伏岳虎的仪式考山,考的是它的'伏岳'...”
“避厄垒蚁。”
“仪式,便考一个'避'字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罗影,一字一字:
“厄之极者,为危,为灾。”
“它的入阶之仪...名为【避厄之仪】。”
“需一场真正的、针对你与它的灾难,降临。”
“灾中,它避过了,护住了...途,便通了。阶,便成了。”
“避不过...”
金教习没有说下去。
学堂里,静了。
罗影垂眼,思索着,随即,他抓住了其中的关键,问出了一个悖论:
“教习。”
“既然要灾...那我带着小玄,主动去寻一场灾呢?”
“进山寻凶兽,险地走一遭...”
“不可!”
金教习断然打断。
随后,他自己失笑了,摇着头:
“你倒是想得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