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御兽师!
在御兽师眼里,契约御兽,天经地义!
这是他们从开蒙第一天,就刻进骨头里的东西!”
“他们生来,就高高在上!”
“你再想想你自己。”
命大人朝它逼近了一步:
“你说过的...你想娶妻生子,想像人类一样活着...”
“十几年了。”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
“你有我,有儿,有孙。
整个吴家,没有一个人,敢把我们当成奴仆,当成契约的御兽!”
“他们叫我,老祖宗。”
“叫你,晶大人。”
“整个黑土县...都叫你,晶大人!”
“怎么...十几年了...”
它的声音,陡然沉了下去:
“仅仅是罗家找上了门...”
“你就要抛弃这个家,抛弃你的妻儿,抛弃有尊严的活着...”
“去当一名...被契约的御兽吗?“
回廊里,死一般的静。
阿晶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它低着头,望着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。
影子旁边,是他妻子命大人的影子。
再远处,是这座园子的影子,粮仓的影子,重重叠叠的高墙的影子...
这座府邸里,有它的妻,它的儿,它的孙。
有它做“人”的一切。
命大人说的,句句都是理。
十二年攒下的一切,都在门里。
可是...
那一嗓子。
隔着三重院墙、听不清字句、却像针一样扎了它一下的那一嗓子...
在它心里,一直响。
良久。
良久之后...
它还是,再次抬起了脚。
朝着府门的方向。
一步。
又一步。
“阿晶!”
身后,命大人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:
“你走出这个门。”
“就不要,回来了。”
阿晶的脚步,停了。
它站在回廊的尽头,府门的轮廓,就在前方的日光里。
门外,是长街,是官道,是稻花村的方向...
是那个,它十二年没有回去过的家。
它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它说:
“我不出去。”
“我就...看看他。”
“背影,也好。”
它一步一步,挪到了府门边。
没有跨出门槛。
只是抬起一只手,扶住了门框。
然后,把半边身子,倚了上去。
朝着长街的尽头,望去。
长街上人来人往。
货郎的挑子晃晃悠悠,拉车的牛慢慢腾腾,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踏云羊跑过,笑声脆生生的...
那个粗布短褐的身影,早就没影了。
只有官道的方向,浮着一层薄薄的尘土,被日头照得发亮。
阿晶就那么倚着门框,望着。
一动不动。
望了很久,很久。
额间那枚果子的光,一明,一暗。
它想起了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日头,也是这样的官道。
十二岁的川子追出二里地,把一包银子砸在它的背上,银子撒了一路,那孩子站在道中间,哭喊得撕心裂肺...
那天,它也是这样。
不敢回头。
一步一步,走进了这扇门。
十二年了。
门里的它,儿孙满堂,尊荣加身,满县城喊它晶大人。
门外的路,还是那条路。
只是走在路上的,从追它的娃,变成了另一个娃。
那个娃,连它长什么样,都不知道。
那个娃,今天来过了,又走了。
它连一眼,都没看着。
檐角的风铃,又被风碰响了一声。
叮。
许久...
许久。
倚着门框的猴,眼角不知不觉间...
早已泪流满面...
第152章 避厄之仪
罗影出了吴府,没有回家。
马蹄声碎,直奔潜鳞书院。
怀里的参果,还发着烫。
吴府的事,他在马背上,就收进了心底最深处。
那句没人接的话,散在风里了...散了就散了。
日子,还得往前过。
二十五天的期限,如今只剩二十四天。
一天,都误不得。
......
书院,兽学堂。
金教习的授课刚散,学子们抱着书往外涌。
见罗影去而复返,老教习微微一怔。
昨日才叫他去寻降途的外物,今日就回来了?
这才隔了一夜...
罗影没有多言。
他走到案前,只是摊开了手掌。
一枚果,静静躺在掌心。
形似人参果,果皮温润,暖金色的雾气在皮下缓缓流转,一圈,又一圈。
金教习脸上的疑惑,凝固了。
他盯着那枚果。
半晌。
他抬起眼,重新打量罗影,像是又一次,认识了眼前这个学生。
昨日,是他亲口说的...
参果是晶大人的私物,猴的私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