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御兽师,与御兽。你们,是一个整体。”
“人有天赋高低,兽有资质优劣...
可府学要的,从来是人兽相加之后的,那个'和'。”
“人强兽弱,是跛脚。”
“兽强人弱,是牵不住的风筝。”
“唯有人兽相契...方为大器。”
他放下茶碗:
“老夫给你举两个真事。”
“当年老夫应考那一届,有个世家子,甲等天赋,御兽是重金从府城买来的稀有级。
人人都说他有希望冲击前十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人兽离心。大考头一道题,那头稀有级临阵不听号令,自顾自跑了。”
“双双落榜。”
“同一届,还有个寒门的学子。
乙等天赋,兽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土狗,从小相依,养了十年。”
“考场上,人还没开口,狗已经动了。
狗还没回头,人已经接上了。
人兽如一体两面...”
“硬生生,考进了前百。”
“所以,记死这句话。”
金教习一字一顿:
“府学的考场上,你不是一个人在考。”
“是你和小玄,一起在考。”
罗影郑重点头。
“再讲规制。”
金教习伸出三根手指:
“府学大考,三年一届,共设,三道大题。”
“其一...任意一道,拿到满分。”
“无条件,直入府学。”
“不看另两道,不看出身,不看排名。
一道满分,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你。”
“其二,若无满分,则三道综合计分,取排名前一千,入府学。”
罗影心中微动:
“那...三道题,一起满分呢?”
金教习先是一怔。
随即,失笑了:
“三道一起满分?”
“娃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。”
“一道题满分,每届总有那么几个,是被特定筛选出来,入府学的偏科生。”
“三道一起满分...”
老教习摇着头,眼里透出一丝悠远:
“老夫应考那一届,没有。”
“往前数三十年,整个玄龟州,拿过三道共同满分的...
一只手,数得过来。”
“那等人物,如今名讳后头,都带着'大人'二字了。”
“三题皆满,那便不是入学了。”
“那是钦点的...第一。”
学堂里,静了一瞬。
罗影垂着眼,心里却有两块东西,咔哒一声,合上了榫。
谭师兄说过的...卡线晋级,只要不动前十,便没人管。
原来,卡的就是那综合排名“前一千”的线。
银子能抬名次,能把人从一千一百名,抬到九百名...
可满分,不一样。
满分是明晃晃的,是无条件的,是不入综合排名的天路...
任何暗账,都碰不得。
底下的线,是泥潭。
顶上的分,是青天。
这个世道的规矩,原来是这样长的。
“至于三道题,考什么...”
金教习一摊手:
“全看,那一届的三位主考。”
“考官是什么样的人,题,就是什么样的题。”
“老夫给你数几个,你听听府学考官们的手笔。”
老教习谈兴愈浓,扳起了手指:
“有一位考官,信'适者生存'。”
“他把五千考生,连人带兽,扔进一座封闭的秘境,七日。”
“秘境中,不发一粒米。
人的口粮,兽的食料,都得拿秘境里流通的贝币去换。”
“贝币哪来?各凭本事。”
“有人猎兽换钱。有人给商队护卫挣钱。
有人采药贩卖,有人摆摊修器...”
“也有人,第三天,就饿得退了考。”
“那一道题,筛的是,'活下去'的本事。”
“还有一位考官,出的是一座迷障阵。”
“入阵者,御兽师蒙眼,封耳,缚手...什么都不许做。”
“只许把命,交给自己的兽。凭心意相通,让兽,领着人走出来。”
“阵中幻象丛生,兽若与你离心半分,人,就困死阵中。”
“那道题,筛的是,'信'。”
“还有位考官,发给每对考生,一枚即将破壳的兽卵。”
“命他们护着卵,穿越一片凶兽环伺的险地。”
“卵温,不能降。卵壳,不能裂。”
“人到了,卵碎了...零分。”
“那道题,筛的是护持之能。”
金教习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:
“御兽师将来为官牧民,一方生灵系于你身...
你连一枚卵都护不住,如何护一方百姓?”
罗影的心,轻轻一动。
官者,牧也。
这道题的筛法,和他心里那杆秤,是一个道理。
“甚至...”
金教习话锋一转,笑意深长了起来:
“有位考官,题目只有一句话。”
“去某处深海海眼,取一件东西,回来。”
罗影一怔,不解:
“深海取物?”
“那岂不是...只有水系御兽,才做得到?”
“旁人怎么考?”
金教习笑了。
笑得意味深长:
“问到点子上了。”
“他就是,只要水系御兽。”
罗影怔住。
“你道府学的考官,为何肯费这个心思出题?”
金教习放下茶碗,声音压低了几分,像是在揭一层轻易不示人的底:
“府学的教习,哪一位手上,没有一头三阶异兽?”
“异兽的亲传本事,惊天动地。可这本事,教给谁?”
“不是什么兽都学得了的。”
“得是特定的种。特定的性。特定的资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