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看得见,那巨影每挪一步,整片莽原的草浪,便朝着一个方向,伏一次。
近千考生,僵在原地。
这不是给觉醒级御兽练手的潮。
这是一片连入阶御兽,都要以命相搏的...真正的死潮。
“结阵!结阵抗..。”
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话没喊完,就被另一个声音压死了:
“抗什么抗?!你抗得住几万头?!”
“跑啊......!”
一声炸开。
近千人的阵脚,瞬间溃了。
身后与两翼是绝壁,兽潮从莽原尽头压来...
唯一的生路,是正前方,那道缓缓向下的坡。
近千人兽,朝着同一个方向,亡命奔逃。
但随着跑出去了一段时间后,所有人都明白了第一件事。
兽潮,是跑不过的。
鬣狼四条腿,人两条腿。
潮头的锋线像涨水一样,一寸一寸地,朝着人群的尾巴舔过来。
惨叫声,从队尾传来。
落在最后的一对人兽,被潮头吞没。
那考生的猎犬迎着狼群撕咬,三头鬣狼一拥而上...犬的哀鸣只响了一声,力竭。
白光一闪。
人与犬,凭空消失,传送出境。
而吞掉这一口的狼群,锋线滞了一滞。
紧接着,又有人被吞。
又是白光。
又是一滞。
跑在中段的人,回头看了两眼,渐渐地悟出了第二件事。
有人一边跑,一边嘶声喊了出来,那声音里带着哭腔,也带着一种可怕的清醒:
“跑不过潮...跑得过人就行啊!!”
这句话像一根鞭子,抽在近千人的背上。
兽潮的锋线每“吃”掉一批人,推进便滞涩一分。
跑在前面的人...
就用身后同窗的“淘汰”,换自己的一程。
......
初契堂内。
堂顶的蜃气中,悬着一面巨大的水镜。
万镜蜃贝的镜界,将秘境之中的景象,映照而出...莽原,兽潮,奔逃的人群,尽收观礼众人眼底。
白光每闪一次,观礼区的人心,就揪一次。
各家的管事已经开始交头接耳,几位教习的脸色,一个比一个凝重。
“啧。”
一声轻叹,从观礼区的角落传来。
秦峙抱着臂,倚在廊柱上,望着水镜里那片亡命奔逃的人潮,幽幽开口:
“世道如此。”
“适者生存。”
“府学有位考官,最爱出这一路的题...几万人扔进秘境,七天,不发一粒米。叶院长这一场,仿的就是那个路数。”
“跑得快的活,跑得慢的死。”
“筛的,就是个快慢。”
这话说得平平淡淡,像在点评一场跟自己不相干的棋。
李子诚站在他斜前方,没有接话。
他的眉头,从兽潮出现的那一刻起,就没有松开过。
眼睛,死死盯着水镜里那道中前段的粗布身影...
盯着罗影的步频,罗影的位置,罗影身后一寸一寸舔上来的狼锋。
拳,在袖中攥着。
“不对。”
开口反驳的,是王健。
他站在李子诚身边,双手拢在袖中,目光在水镜上扫了几个来回,摇了摇头:
“秦师兄,这题若真是'适者生存',有一个地方,讲不通。”
秦峙侧过头,似笑非笑:
“哦?”
“你看那潮。”
王健抬起下巴,朝水镜一点:
“莽原鬣狼,入阶一级。裂地莽牛,入阶一级。潮头深处那几道影子,只怕还不止一级...”
“整片兽潮,没有一头觉醒级的兽。”
“清一色,入阶起步。”
“这就怪了。”
王健的语速不快,是他盘账时的调子,一笔一笔,算给人听:
“考生里,御兽入了阶的,十中无一。绝大多数,还在觉醒级。”
“若考的真是'适者生存'...
那这题,该有梯度。
弱潮筛弱者,强潮筛强者,一层一层,把'适者'滤出来。”
“可现在呢?”
“潮里最弱的一头狼,都够寻常考生的兽,以命相搏。”
“这样一来...你御兽入阶六级也好,觉醒三级也罢,在这片潮跟前,都是一个字。”
“死。”
“修为的差距,被这片潮,整个抹平了。”
“人人必死的题,筛得出什么'适者'?”
王健收回目光,缓缓道:
“所以,快慢,不是这道题的筛眼。”
“叶院长...另有深意。”
观礼区附近,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管事,若有所思地点头。
这位琅琊王氏的年轻家主,好一双看账的眼睛。
李子诚依旧没说话。
可他紧蹙的眉头,松了一丝。
他听懂了王健这番话底下压着的另一层意思...
既然这题不筛快慢。
那影子此刻跑在中段,就不算落后。
秦峙静静听完。
他望着水镜,水镜里,白光又起,又一对人兽被潮头吞没,传送而出。
许久。
他笑了笑。
那笑意里,有一点谁也读不懂的东西...像是早就知道谜底的人,看着满场的人猜谜。
“王家主,好算力。”
秦峙直起身,拍了拍衣袖,幽幽地,吐出了一句:
“叶院长考的...”
“是绝境后的,坚持。”
第159章 成材的种
代理失败,请稍后重试
第160章 他是天才
莽原的下坡,到了尽头。
尽头,是海。
铅灰色的海。
浊浪一排一排地拍上礁石滩,砸得碎沫飞溅。
海天相接处,雾沉沉的一线,望不见任何彼岸。
身后,兽潮压来。
左右,绝壁入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