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,是海。
从落地那一刻起,这片秘境就只给了一条路...
一条被人规定好的、单向的路。
而这条路的尽头,此刻摆在近千人眼前。
无路可逃。
但,有船。
海岸边,泊着十数艘大船。
船身斑驳,木色发黑,无帆,无桨。
每艘船的船头,都嵌着一枚碗口大的空槽,槽壁刻着铭文,八个字:
“兽力灌注,满而后行。”
最先冲到岸边的考生,扑到船头看清铭文,嘶声喊了出来:
“灌兽力!船槽灌满就能走!”
“多少能灌满?!”
“看这槽的深浅...众兽轮着灌,快则一炷香!慢则两炷香!”
一炷香。
有人回头,望向莽原的方向。
黑压压的潮头,已经漫过了下坡的脊线,狼嚎汇成一片,滚雷似的压下来...
最多,半炷香。
残酷的算术,瞬间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船,装得下所有人。
时间,装不下。
要么,有人留下断后,用命替所有人买那半炷香。
要么...谁也走不了,一起被潮头压进海里。
......
海岸线上,乱成了一锅粥。
有人疯了一样往船上挤,兽力乱灌。
可越急,越灌不进,槽口的光刚亮起一线,又散了。
“稳住!轮流灌!一个一个来!”
周孟的裂石犀撞开人群,他立在犀背上,嘶吼着组织:
“入阶二级以上的,留下断后!其余人灌船!”
“断后的顶住半炷香,船满了,大家一起走!”
这是眼下唯一的解法。
合理,公道,人人有活路。
然而...
应者,寥寥。
几名兽力排在前茅的师兄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面色变幻。
谁也不动。
吴铮站在船边。
他的兽是一头入阶三级的斑纹巨蜥,此刻正护在他身侧。
他盯着潮头深处那几道令大地震颤的巨影,声音发干:
“断后?”
“周孟,你说得轻巧。那潮里最深处的东西,你看清了吗?”
“谁知道是力竭先来,还是致死的攻击先来?
兽力竭了能传走,可要是一口下去...兽伤了根基呢?”
“我的蜥,是家族三代的心血,我爷爷养它的爹,我爹养它...凭什么?”
“凭什么拿我家三代,换你们一船?”
这话难听。
可船边不少人,悄悄低下了头。
难听,却是人人心里那本账。
柳崇更直接。
这位柳家门客之子,御兽实力全场排得进前五。
他望了一眼兽潮,又望了一眼乱糟糟的船,忽然笑了一声:
“院长说了,弃权,不丢人。”
“要断后,你断。”
说罢,他抬手...
咔。
捏碎了玉牌。
白光一闪,人兽俱走。
全场前五,走了。
岸边一阵骚动,像是被抽走了一根梁。
有人破口大骂,骂声却虚,骂完,自己也摸向了腰间的玉牌...
还有人,不说话。
只是默默地,把自己的兽,往船边挪。
挪得不快,一步,一步,像是没在挪。
没人骂他们。
三年的心血,家族的期望,一船的陌生人...
这笔账,人人心里都在算。
人人,都算不过来。
......
就在这时。
出事了。
队尾的方向,一声豺的怒吼,混着人的惊叫,炸了开来。
庞岳。
胖师兄跑得最慢,落在了最后。
他的铁脊豺大石,为了护他,一路且战且退,铁灰色的脊毛结满了血痂,早已遍体鳞伤。
奔到岸边最后一段,三头鬣狼,同时扑至。
大石拼死一搏。
它没有迎狼。
它一头,把自己的主人,撞开了。
庞岳的胖身子横着飞出去,在礁石滩上翻滚。
而大石被三头狼扑倒,撕咬,哀鸣...
力竭。
白光,亮起。
豺,传送而走。
三年的心血,喂到顶点的兽,用这一生的最后一口力气,换了主人一条命。
而庞岳翻滚的那一瞬...
腰间的玉牌,磕在了礁石的棱上。
啪嗒。
碎了。
碎于外力。
传送的白光...没有,降临。
庞岳瘫坐在礁石滩上。
他先是懵懵地,看着掌心的碎玉。
看了两息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兽,没了。
牌,碎了。
退路,断了...
他挣扎着爬起来,朝着最近的一艘船,连滚带爬,声音都劈了:
“等等我...”
“等等我!我兽没了,我跑不动了...”
没有船等他。
船槽里的兽力,一分一秒,都是命。
罗影,全都看在眼里。
而就在这时。
手背上,小玄的颤抖,陡然拔高。
不再是轻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