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道纹光,自令牌垂落。
潜鳞纹如水,垂柳纹如烟,穗纹如金浪,斗纹如赤焰,猴谷纹如紫霞...
五道光柱,罩定礁石上那只小小的蚁,如五道,天柱!
......
秘境之内。
灌船的手,停了。
奔逃的腿,僵了。
近千考生,齐齐回头,望向礁石滩上那五道冲天的纹光。
“那...那是什么光?!“
“令牌?悬在天上的...是令牌?”
周孟立在犀背上,眯起眼,死死辨认。
三息之后,他的声音,发紧了:
“进阶令。”
“那是进阶令...一枚,两枚...”
“五枚?!”
他的目光钉在那道赤焰般的斗纹上,瞳孔骤缩。
那纹路,他从小看到大。
他家祠堂的令匣里,供的就是这个纹。
“我周家的令...”
“怎么会在他身上?!”
......
初契堂,观礼区。
秘境里的考生,看得见,却看不全懂。
而观礼区这些浸了一辈子门道的人...看得懂。
所以,更炸。
哐当!
一名世家管事霍然起身,手里的茶盏摔了一地,碎瓷溅开,他浑然不觉:
“吴家的令!吴家的令也在里头!”
“柳家的...那道垂柳纹,是柳家的!”
“五令...五令齐出?!”
一名鬓发花白的老管事,扶着椅背,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他在东家门下当了四十年差,黑土县的门道,烂熟于胸。
此刻,这位老人的声音,发着抖:
“外县的天骄,来我黑土县凑令的,有过。”
“我县的天骄,出去凑的,也有过......”
“可我黑土县自己的人,在本县,凑齐五令进阶...”
“开县三百年......”
“这是,头一遭!”
哗...
观礼区,炸了锅。
人群的后排,已经有人猫着腰,悄悄挤出人群,飞奔出堂...
去报信。
这样的消息,压不住,也没人压得住。
而就在满堂沸腾之际。
秘境中,第二重异象,起了。
一道朦胧的光,自小玄的躯壳之内,透了出来。
那光不属于五令。
它更深,更沉,像是从这只蚁的血脉最深处,升上来的...
途光。
骨盘之上定下的那条途,此刻,显形了。
途光升腾,与五令的纹光相遇,交缠,攀升,搅成一股,直贯铅云!
初契堂顶,水镜之前。
一直负手静观、看秧苗一般看了全场的叶院长...
第一次,睁大了眼睛。
......
“途光?!”
观礼区,一名年轻教习失声而起,声音都变了调:
“他在秘境里...行入阶之仪?!”
“疯了吗?!入阶之仪何等凶险,要择吉地,清外扰,焚香净坛...他当着一片兽潮的面?!”
“仪式行到一半,潮头压过来,人兽俱碎啊!”
四周的惊呼,一浪高过一浪。
而教习席的角落。
金教习,没有起身。
他只是缓缓地,放下了手中的茶。
向前,倾了倾身。
眯起眼,盯着水镜里那道愈涨愈亮的途光,看了很久,很久。
旁边的教习还在惊呼。
他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让周遭,瞬间安静了下来:
“不是疯。”
“是老夫等了半年...才等明白的一步棋。”
众人齐齐望向他。
金教习的目光,没有离开水镜,像是在对众人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一层,一层,往下剥:
“避厄垒蚁的途,老夫曾想不通。”
“避厄,避厄...厄来了,躲都来不及,途基何在?
仪式要灾,可它的道又是'避'...
这两个字,在老夫脑子里,打了半年的架。”
“方才,老夫看着那孩子逆着人流走出去,还替他捏了把汗......”
“直到途光起了。”
“老夫,才看懂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水镜中,那道随潮头逼近而愈发炽亮的光:
“你们看那途光。”
“潮越凶...光越盛。”
“这场兽潮,不是仪式的'劫'......”
“是仪式的,'铺垫'。”
满座,愕然。
金教习收回手,语气平平,像在课堂上念一段讲义。
可正是这份平平,让接下来的话,砸得满场头皮发麻:
“旁的兽入阶。”
“一个火圈。一场雷浴。”
“他这只蚁的入阶之仪...”
“要拿整片兽潮,当铺垫。”
死寂。
随即,哗然炸响!
懂行的人,瞬间就算明白了这笔账...仪式的难度,与入阶的收获,成正比!
寻常的兽,过一个火圈,得寻常的阶。
这只蚁,要过一整片入阶级的兽潮...
要么,当场殒命。
要么......
一步,登天!
“金兄!”
旁边有教习追问,声音发急:
“可避厄之道,讲的是趋吉避凶...它主动迎灾,岂非逆了自己的途?!”
金教习摇了摇头。
此刻,这位教了三十年书的老人眼中,没有震惊,没有惶惑...
只有一种纯粹的亮。
学者见证真理时,才有的亮。
“大半年前,老夫在课堂上,说错过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