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众,道过歉。”
“这一次...老夫不会再错了。”
他望着水镜里,那只立在礁石上、面朝兽潮的小小黑蚁,一字一句道:
“避厄的'避',从来不是逃。”
“你们别忘了,它的名字里,还有一个字。”
“垒。”
“垒者...纳灾于己身。”
“护生于,垒后。”
“替身后人挡灾...”
“才是这条路,真正的'避'。”
......
观礼区,前排。
李子诚双拳攥紧,指节发白。
他听不太懂那些仪式的门道,他只看得见水镜里,那个逆着人流站出去的背影...
和背影前,那只小小的蚁。
他眼睛一眨,不眨。
王健缓缓坐直了身子。
方才那份成竹在胸的笑意,不知何时,收了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:
“我只当,他要入阶......”
“没想到,他把入阶...”
“用在了这里。”
五枚令是他凑的,这没错。
可定途,避厄之仪,拿兽潮当铺垫,替千人断后...这些,全在他的账本之外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那本自以为算尽了的账...
只算到了别人的一半。
恐怕...
从今天后...
罗影的名字,将在黑土县,名声大噪!
人群最后,冯教习立着,肩头的万镜蜃贝微微开阖。
他望着水镜里那道光。
久久,无言。
......
秘境之内。
潮锋,百丈。
途光灌体,五道纹光,一道,一道,沉入小玄的躯壳。
潜鳞纹先入,蚁躯一亮。垂柳纹再入,又一亮...
潮锋,八十丈。
礁石滩被狼嚎的声浪冲刷着,碎石簌簌而落。
潮锋,五十丈。
小玄立于礁石之上,琥珀色的城垒烈烈燃烧,五令的纹光已入其三。
罗影立在它身后半步。
命轨术,全开。
他的眼里,天地间千万条命轨纤毫毕现...
而他一动不动,只是站着,像一堵墙,立在自己的蚁身后。
读心术里,小玄的念头,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没有颤,没有怯。
一字,一句:
“家人......在后面。”
“这一次......”
“不躲了。”
潮锋,三十丈!
鬣狼的獠牙,莽牛的巨蹄,已经清晰可见!
铁灰色的狼群铺天盖地,最前排的狼,喉咙里的低吼都听得真切!
船边,有人失声惊呼:
“来不及了!”
“仪式没成,潮就到了...!”
潮锋,十丈!!
就在这一刻...
第五道纹光,紫霞般的猴谷纹,轰然落下!
五令之光,合拢!
尽数,没入蚁躯!
天地之间。
仿佛,静了一息。
狼嚎停在半空,浊浪悬在半空,近千人的呼吸,悬在半空...
随后。
一声极轻,极轻...
却让整片莽原,都为之一颤的...
“咔。”
自那小小的蚁躯之上,响起。
像是......
某扇门,开了。
小玄,入阶...
成了!
第162章 召唤万军
入阶的光华,散去。
礁石上,小玄的身形,映入近千双眼睛。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它没有变大多少。
甚至...看上去比寻常的入阶御兽,还要小上一圈。
原先那座琥珀色的城垒,收进了甲壳深处,不见了。
通体的甲,化作一种玄灰之色...
那颜色很怪,磨砂似的,不反光。
天光落在寻常兽甲上,总要泛起一层亮,可落在它身上,就像落进了一口深井,没了。
像一块浸了百年水的老石。
它往礁石上一伏,六足收拢,几乎与石色融为一体...
不细看,只当是石头上的一处凸起。
唯有两处,泄露了它的不同。
一处,是背甲之上,五道细如发丝的纹路。
潜鳞,垂柳,穗,斗,猴谷...
五道纹极淡,却在缓缓地明灭,一明,一灭,节律沉稳,像呼吸。
另一处,是它头顶的那对须。
原先细软的触须,如今莹润如墨玉,须身微沉,须尖,凝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微光。
......
初契堂,观礼区。
世家管事们的眼睛,都是烫的。
“独一份的运系稀有级...入阶了!”
有人失声,掰着指头算账:
“这蚁如今的身价...”
“没法算了。”
另一人接口,嗓音发干:
“运系御兽,本就千金难求。独一份的进化体,五令淬体的入阶...这几样叠在一起,有市无价!”
“府城的那些大人物若是知道了,怕是要亲自下县,来看一眼!”
而账算到最后,所有人的好奇,自然而然地,聚拢到了同一处。
五令淬体,兽潮为仪...
这等旷古的阵仗入的阶,它的本命器官,本命天赋...
会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