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兽仙朝: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289节

  “够了。”

  一个苍老的声音,不高,却把这一桌的争执,压住了。

  张乡老放下了筷子。

  老爷子活了七十岁,是十里八乡唯一进过府城的人。

  他慢慢环视了一圈,没跟那汉子争,只问了一句:

  “你说立族的人家,深宅大院。”

  “老朽问你...是先有的族,还是先有的院?”

  汉子一愣。

  “院子,是立了族之后,起来的。”

  张乡老端起酒,望着满院的车马仆从,望着那三间掉墙皮的土房,慢慢地道:

  “老朽今儿就把话搁这儿。”

  “这三间土房...”

  “要变样了。”

  满桌,默然。

  刘瘸子呷了一口酒,望着主桌那个墨青色的身影,忽然感慨了一句。

  老头这辈子话糙,可这一句,满桌人都记住了:

  “泥巴地里...”

  “出了条真龙哟。”

  而张乡老,却没有跟着感慨。

  老爷子的目光,从热闹的席面上挪开,落在了罗家的宅子上,落在满院的锦袍车马上。

  他端着酒碗,慢慢地呷。

  心里的算盘,打得比谁都快。

  他当了三十年乡老,稻花村大事小情,红白喜丧,哪一样不是他一句话定夺?

  村里人敬他,县里的差役来收粮,也要先到他家坐一坐...

  这份体面,他经营了半辈子。

  可今天,坐在这院里,他心里透亮...

  变天了。

  往后这稻花村,谁家有事,还来求他张乡老?

  求罗家啊。

  罗家一句话,顶他张乡老一百句。

  柳家的老爷登门赔罪,王家的家主自称兄弟...

  这样的门第立在村里,他那点乡老的体面,往后就是个摆设。

  搁在旁人,该慌了。

  张乡老不慌。

  他活了七十岁,别的本事没有,就懂一条...

  胳膊,拧不过大腿。

  拧不过,就得抱。

  而且要抱得早,抱得响,抱在所有人前头。

  什么叫鸡犬升天?

  村头的狗,沾着贵人门楣的光,别村的狗都不敢冲它叫...

  一个村子出了真龙,全村人出门,腰杆都不一样。

  往后稻花村的人去镇上赶集,去县里办事,报出村名,谁敢刁难?

  这泼天的好处,得有人递梯子,把它落到实处。

  递梯子的人...

  凭什么不能是他张乡老?

  老爷子越想,眼睛越亮。

  他拄着拐起了身,踱到院角,又踱回来,拿脚步把这院子的进深,悄悄量了一遍...

  三间土房,配不上如今的罗家了。

  回头修宅子,批地基,村里的地怎么划,还得他这个乡老出面张罗。

  这就是梯子。

  量完,他凑到檐下,状似闲聊,试着探了一句:

  “长庚哥...”

  “我今儿瞧着这满院的贵人,心里琢磨个事......”

  “你说,咱这村名...”

  老爷子压低了声音,脸上的褶子堆着笑:

  “稻花村,稻花村,听着是好听...

  可这名字,没根呐。

  十里八乡,叫稻花的村子没有八个也有十个,谁记得住?”

  “要依老朽看......”

  “往后,改叫'罗家村',如何?”

第175章 娃出息了

  罗长庚捏烟锅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
  老人扭过头,愣愣地看着张乡老,半天,没明白这话从何说起:

  “改...改村名?”

  “使不得,使不得...这祖祖辈辈叫下来的......”

  “哎,长庚哥,你这就是谨慎过头了!”

  张乡老往前凑了凑,语重心长:

  “李家村,为啥叫李家村?

  人家村里出了个县学的李子诚,族谱都修了主脉!”

  “咱村如今出的,是比那还大的人物!”

  “这名一改,全村都是沾光的...

  再去外面,别人也不敢欺负我们村了!

  你信老朽,这事,村里没人会说半个不字!”

  罗长庚被说得直摆手,烟都忘了抽:

  “这...这得问影子...不,这咋能...”

  张乡老也不逼他,直起身,呵呵笑着,拍了拍老人的肩:

  “不急,不急。”

  “你们爷们先商量着。”

  “老朽就是提个头。”

  说完,老爷子端着酒,施施然回了席。

  一路上,腰杆挺得笔直,逢人便笑,那模样...

  倒像这场大喜事,有他一半的功劳。

  檐下,罗长庚捏着烟锅,望着老爷子的背影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。

  他吧嗒了一口烟,烟雾里,眉头微微怔着。

  改村名。

  改成,罗家村。

  老人吧嗒了一口烟,慢慢咂摸着这几个字。

  他知道,这是抬举。

  天大的抬举。

  张乡老那个人,他打了半辈子交道,无利不起早...

  可正因为是他张乡老开的这个口,才更说明,这抬举是真的。

  连他都来抱罗家的腿了。

  罗长庚望着满院的灯笼,望着那些锦袍贵人,望着热闹深处,那个被人围在主桌的墨青色身影...

  祖祖辈辈,稻花村的罗家。

  到了他罗长庚这一辈,穷得拿牛角换束脩。

  如今,人家要把村子,改成罗家的姓。

  老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。

  裂口,老茧,指甲缝里洗不净的泥...

  这双手刨了一辈子地,没刨出个名堂。

  是影子。

  是那个五岁跟在他哥屁股后头拾稻穗的娃,是那个趴在灶膛边就着火光描字的娃...

  一步一步,走出去。

  把这些,全挣回来了。

  罗长庚吧嗒着烟,烟雾一层一层地起。

  老人的眼睛眯着,望着满院的红火,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:

  “孩他娘......”

  “你瞅见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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