衍策设途,鉴膳术到手,只差推演。
唯独引龙诀,卡在蜕龙班的门里。
三步棋,每一步,都得赶在老黑还等得起的时候走完。
一天,都不能耗。
罗影抬起头,只把明账放了出来:
“老师。”
“学生,要考这一届的府学大考。”
“所以,学生想......不等五十天了。”
“现在,就入班。”
小院里,霎时没了声音。
竹篱外的风,吹得晒药的匾,轻轻响了一声。
金教习翻书的手,停了。
他没有抬头。
就那么看着书页上同一行字,看了很久。
考这一届。
现在入班。
老学究心里,把这两句话的分量,一层一层掂开。
这一届大考,只剩五十天。
三道大题的备考,题型千变,各家的麒麟儿磨了三年都没底。
引龙诀若也要挤进来,斋养将养,前后一个月。
桩桩件件,全塞进五十天里。
这近乎狂妄。
而且,现在入班,破的是双重的例。
蜕龙班立班以来,只有旧班散、新班开的规矩,从没有过旧班未散、新人先入的先例。
六个即将毕业的老班人,一个刚进门的新人,仅剩五十天,便同堂而列,成何体统?
院长要点这个头,满院的教习那里,历届的班规那里,都得他一个人担着。
搁在任何一个学生身上,他这一刻该做的,是合上书,把这份狂妄按回去。
可这孩子入学以来,哪一步,不是旁人眼里的狂妄。
丙等天赋,契约满场最不堪的蚁,狂妄。
五枚令进阶,三百年没人做成的事,狂妄。
兽潮压城,近千人逃命,他逆着人流走出去,狂妄。
满堂造化摆在面前,院长亲自入局,他当面回绝,狂妄。
每一步。
都走成了。
而且,老学究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。
这孩子从不说没有来由的话。
他既开了这个口,那本看不见的账,必然早就算过了,算到了骨头缝里。
只是那本账里,装着什么。
不问。
他不说的,问了,失礼。
这是这对师徒之间,攒了一年的默契。
良久。
金教习合上书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“但有一条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,语气平平,像在念一条讲义:
“你要考这一届,先得明白,府学的考场,是个什么光景。”
“三道大题,考官只筛自己要的人。
你的蚁再惊才绝艳,一只兽,就是一条腿走路。”
“往届的题,老夫见得多了。
有考官出水题,把人兽一并沉进深湖,陆兽当场折半。
有考官摆车轮战,一只兽连斗十场,再强的兽,也有力竭的时候。
还有考官,专出人兽分离的题,你的蚁再能,够不着你,便是空有一身本事。”
“撞上克死你的题,神仙难救。”
“往届考进前列的,起码双兽傍身,攻守兼备。”
“这是考场的账。”
“再算一笔。”
金教习竖起第二根手指:
“旧班未散,新人先入。蜕龙班立班以来,没有过这个先例。”
“院长要破这个例,得对满院教习,对历届班规,有个交代。”
“凭什么是你?“
“就凭一只蚁?“
“满院的教习服不服?那些三年前、六年前、九年前,挤破头没进去的天才,服不服?“
“所以,两笔账并成一笔。”
“你得有两只入阶的、稀有级的御兽。”
“考场上,双兽傍身,才有前列之望。
台面上,这份身家一摆,够得着蜕凡成龙四个字,堵得住满院的嘴,院长才好开这个口。”
“空口白话的志向。”
“抵不了规矩。”
说完,他重新端起茶。
“你的蚁,避厄垒蚁,独一份的运系稀有级,已然入阶,算一只。”
“还差一只。稀有级,入阶,听你指挥。”
“在你要的那个'现在'之前。”
到此为止。
难处摆完了,老学究呷着茶,不再多说一个字。
不劝进,不劝退。
有没有路,让徒弟自己掂量。
还差一只稀有级的入阶御兽。
罗影垂着眼,安安静静地坐着,面上没有半分波澜。
心里,一道毛茸茸的身影,已经浮了上来。
兽储库门口,那只翻着肚皮晒太阳的大狗。
来福。
大忠犬。
趋吉避凶的性子,七任主人磨不动的倔骨头。
如今,是他的朋友。
进化的材料,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吉光羽,这个在兽储库里就有,作价是一百两。
怀里的两百两,绰绰有余。
吉祥之气,王家大典那日,满城道贺的喜气,早已收在万兽衍策之中。
一次嘉奖,小玄进化时攒下的,还压着没动。
齐了。
先进化。
趋吉犬,稀有级。
这是第一步。
再入阶。
这一步,才是真正的难关。
寻常的兽,从进化到入阶,短则一年,长则三五年。
硬生生压进几十天里,闻所未闻。
可来福,未必是寻常的兽。
趋吉之犬,天生亲近吉运。
这样的血脉,在入阶这道坎上,是否会比寻常的兽,容易一线?
衍策在手,进化的那一页翻开,入阶的路径必然随之显现,每一步要什么,写得清清楚楚。
鉴膳术在手,入阶前的将养膳食,他能配到分毫不差。
天时地利,一样不缺。
缺的,只是把这条路,一天一天,实打实走出来。
进化,再入阶。
两只稀有级入阶御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