蜕龙班的门,就开了。
引龙诀。
老黑。
一条线,在心里,无声地串到了底。
每一环,都有着落。
罗影抬起头,朝老师躬身:
“学生明白了。”
“给学生一点时间,这只兽,学生自己去寻。”
金教习捧着茶,嗯了一声。
眼皮都没抬。
徒弟起身,退出屋门,脚步声穿过小院,远了。
老学究这才搁下茶盏。
望着院门口,捋了半天胡须。
寻?
去哪寻?
五十天,寻一只现成的稀有级入阶御兽,还得听他指挥。
这话搁在旁人嘴里,是搪塞。
可这小子说“自己去寻”的时候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老学究自言自语了半句:
“张口就应......”
“这小子心里。”
“又揣着账呢。”
番外:阿晶离家之秘!十二年前的请求!
十二年前。
林鸢走后的第二年,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稻花村的雪,才落了两场,罗家的柴垛,就已经见了底。
灶间里,十岁的罗川踮着脚,够着灶台上的铁锅。
他学着娘从前的样子淘米、添水、拉风箱...
这已经是这个月烧糊的第三锅饭了。
糊味飘出来,他手忙脚乱地掀锅盖,烫得直甩手,又不敢喊疼。
炕上,两岁的罗影咿咿呀呀,抓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,不撒手。
尾巴的主人,是一只猴。
阿晶盘着腿坐在炕沿,任由那只小手抓着,一动不动。
它头上顶着三枚黄澄澄的玉果,果子熟透了,压得枝头微微发沉。
十文钱一枚。
一年下来,七八两银。
这个家如今的嚼用,就靠它头上这几根枝,一枚一枚地顶着。
院里,传来罗长庚放下锄头的声音。
这个男人,白天照旧下地,回来照旧蹲在灶前帮儿子烧火,饭桌上照旧一句话不多说。
可阿晶知道,夜里,他常一个人坐在院子当中,坐到后半夜,望着天,一动不动。
望的是哪一颗星,没人知道。
阿晶把头上熟透的果子摘下来,轻轻搁进灶间的陶罐里。
它想起那个女人走前的夜里,摸着它的头,轻声说的那句话。
“阿晶,家里……托给你了。”
它记着呢。
一天都没敢忘。
……
入冬那天,阿晶迈过了一道坎。
觉醒十级。
凡胎之巅。到了这一步,肉身之外,灵觉初开。
兽到了这个境地,对“冲着自己来的东西”,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。
也正因如此。
这三天,它坐立难安。
风里有股味道。
不是气味。是一种让它汗毛倒竖的“指向”。
那东西还很远,远在县城之外、官道之外的某个地方。
可它每靠近一分,阿晶脊背上的毛,就炸起一分。
起初,它以为是冲自己来的。
它蹲在牛棚顶上,辨了整整一夜。
辨着辨着,它浑身的血,一点一点凉了下去。
那股杀气,不是冲它来的。
是冲着屋里,那个夜里独坐的男人去的。
冲着长庚爹去的。
……
饭桌上,一切如常。
罗长庚扒着糙米饭,就着一碟腌萝卜,忽然抬头看了炕沿一眼:“阿晶这几天咋了?蔫蔫的,果都少结了两个。”
罗川伸手摸了摸它的头:“许是天冷了。”
罗影在炕上拍着手笑。
阿晶蹲在那,一动不动。
它急得五脏六腑都在烧。可它说不出。它连“跑“字都比划不出来——它只是一只猴,一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、觉醒十级的猴。
这个家,没有一个人知道。
死神,已经在路上了。
当夜,阿晶翻出牛棚,趁着夜色,直奔县城。
雪没过它的脚踝。它这一生,没有跑过那么快。
……
吴府,后园。
银灰色的猴影立在梅枝下,金黄的瞳孔映着雪光。
它和她是旧识。
两只全县仅有的开了大灵智的猴,年轻时在深山里,有过一段同行的岁月。
后来一只进了高门,一只进了农家,各走各的路,多年不曾往来。
今夜,阿晶跪在雪地里,语无伦次地吱叫、比划。
“帮我看看……我家……是不是有祸事...“
命大人静静看了它片刻。
金瞳,缓缓一转。
她遥遥望向稻花村的方向,只望了一眼。
脸色,就变了。
“好大的杀劫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念别人家的讣告:
“冲那个男人去的。”
“三日之内,必至。”
“必死之数!他的命数,到那一夜,就断了。”
阿晶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疯了一样磕头,额头撞在冻硬的雪地上,一声,又一声。
命大人没有拦它。
她只是静静看着,等它磕完了,才把话说透:
“死数已定,神仙难改。”
“但我望命猴一脉,有一门本事,叫——移命。”
“命数如河,劫数如石。
石落河心,命就断了。
我能做的,是抢在石头落下之前,把河……挪开半寸。”
“死劫挪不掉,只能挪偏。'死'挪成'伤','断'挪成'损'。
他的命能留下,可这一劫的分量,总要有血肉来受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移命于人族,是逆天行事。”
“要折我十年道行。”
雪,无声地落。
命大人俯下身,金瞳直直地望进阿晶的眼睛里:
“我们相识一场。你想清楚...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