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兽储库里,收着一枚羽。”
“就叫......吉光羽。”
“压在库里两年多,作价一百两,没人要......都当它是个讨彩头的偏门货。”
“前几日,被人买走了。”
“买它的人......”
他抬起头,望向光柱中央那道少年的身影。
“就在那光里。”
叶院长轻声,淡淡道:
“若这个传说是真的......”
“那枚羽,今夜遇上了它认可的兽。”
“可能整个黑土县,都要变天了。”
“我们,或许在...见证历史。”
......
光柱之中。
来福的进化,已近尾声。
万千光点收拢,归于皮羽之下。
双翼收拢在身侧,金红的翎羽一根一根服帖下来,像晚霞落定。
它睁开眼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,又扭头看了看背后的翅膀,整条狗都是懵的。
“这......本汪?”
“本汪长翅膀了?!”
罗影正待上前。
异变,再起。
来福颈后的羽毛,忽然自己动了。
它自己先吓了一跳,脖子一缩:
“干、干什么?谁在挠本汪?”
一层,一层,如花瓣般翻开。
羽毛深处,透出一点亮。
不是金红。
不是莹白。
是一种罗影从未见过的颜色。
像把朝霞、月光和雪,融在了一起,又不全是......
那颜色落进眼里,竟找不出一个词来叫它。
然后。
一个小小的兽,从那羽光深处,钻了出来。
罗影震惊了。
他前世见过千百种动物,标本,活体,化石,图谱......
今生翻过万兽名录,看过满县城的御兽......
可他从未见过。
如此之美的兽。
不过巴掌大小,似犬非犬,似鸟非鸟,周身覆着那种说不出颜色的光羽。
每一次呼吸,羽尖便流转过一遍虹彩,一遍,又一遍,没有一遍是重样的。
它趴在来福的颈羽间,小小的,软软的,像刚睡醒。
它的眼睛,睁开的瞬间。
罗影觉得,整条河滩的月光。
都失了颜色。
它钻出来的瞬间。
整个天空,充满了淡淡的光辉。
那光不刺目,不灼人。
像天地被人轻轻罩上了一层暖纱。
整个城西,被这光笼罩。
草木的叶尖凝着金露,夜鸟停了啼,连河水的流声,都变得温柔。
光柱之外,人群里,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。
他们也看见了。
看见那小小的兽,从犬颈的羽间钻出来,看见天空亮起来的那一刻......
每个人的心口,都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说不出的......想俯身。
不是怕。
是骨头缝里,血脉深处,某种比理智古老得多的东西,在告诉他们......
眼前这个小东西。
尊贵得,不属于这里。
隐隐约约之间,罗影这才发现。
光的周围,不知何时,已站满了人。
他一一看去。
冯教习,叶院长。两位书院的顶梁,此刻立在光的边缘,一脸凝重。
四大家族的族长,尽数到齐。
那些平日里跺跺脚满县抖三抖的人物,此刻竟无一人开口。
还有。
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,立于人群最前。
未着官服,仅披外裳,可那份沉淀出来的官威,那前呼后拥的架势......
县尊!!!
黑土县之主。
亲至。
罗影的心,重重一跳。
县尊,两位院首,四大家族族长......
整个黑土县的天,全站在这片河滩上了。
而下一瞬。
他看见了让他此生难忘的一幕。
最先伏下去的,是兽。
县尊胯下那头神骏的坐骑,噗通一声,前膝跪地,头颅深深垂下,鼻息都不敢重。
四大家族族长们的御兽,无论品级,齐刷刷伏低了身子,颤抖着,不敢抬头。
有一头素来暴烈的火鬃兽,此刻抖得像风里的落叶,把头埋进了前爪底下。
连叶院长肩头那只墨玉般的灵猿。
都缓缓地,垂下了头颅。
然后。
是人。
县尊整了整衣冠。
这位一县之主,面朝那道光,缓缓地,深深地,俯身及地。
四大家族的族长,对视了一眼,紧随其后,匍匐于地。
没人下令。
没人先例。
可没有一个人,觉得这一拜有什么不对......
血脉里那点古老的东西告诉他们,面对这样的存在,人,就该俯身。
谦卑,至极。
罗影僵在原地。
朝着来福?
他顺着所有人俯首的方向望去。
不。
不是来福。
是朝着......来福颈羽间,那只小小的、周身流转虹彩的兽!!!
罗影的心,狂跳起来。
一县之尊,俯身及地。
满县的豪族,匍匐不起。
这只巴掌大的小东西......到底是什么?
他下意识地,望向了脑海之中的万兽衍策。
识海里,那卷古书,正在自己发光。
书页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过一页又一页。
翻过小玄。
翻过老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