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,一个字都不会说。
说了,来福或许会留。
但他说出口的瞬间,就不是将来福当朋友对待了。
它当了七回别人的工具。
他不做第八个。
罗影轻声开口,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:
“答应它吧。”
来福怔怔的望着罗影。
它感受到了,罗影的纯粹。
这完全是朋友角度的......
他帮助自己进化,遇到了吉光,进了阶......
可在这个当口。
他没有要求自己留下来,陪一陪他。
他说的是,答应它吧。
来福心里翻了一下,又翻了一下。
它该走。
它知道。
第一条......血脉的召唤。
体内那颗崭新的吉壶,正在疯了一样地跳。
朝着吉光的方向跳。
趋吉犬,趋向吉光的犬......
它的血脉里,每一滴血,都在叫它靠近。
靠近那只小小的神兽。
止不住的亲昵,止不住的渴望。
那是刻在骨头缝里的,千百年的本能。
第二条......势利眼的本分。
它是势利眼。
它这辈子,干的就是一件事,哪儿好去哪儿。
神兽吉光,天底下最好的“那儿”。
不去?
那它还叫什么势利眼?
跟着吉光走,从此一步登天,万兽环绕,再也不用趴在兽储库门口,看人脸色讨半块肉干。
这笔账,三岁小狗都会算。
第三条......造化的分量。
神兽的邀请,千年难逢。
拒绝?
拿什么拒绝?
为了一个不是主人、没有契约、甚至从头到尾只是“朋友”的人?
哪条道理说得通?
第四条。
连罗影自己都说了。
答应它吧。
他都不需要自己留下。
那自己还犹豫什么?
走,是对的。
留,是蠢的。
它是势利眼,不是傻狗。
走。
那只小小的神兽,安安静静地立在它面前,虹彩流转的眼睛,没有催促,没有不耐。
像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来福沉默着。
它望了望吉光。
血脉里的渴望,快把它的胸腔撑炸了。
吉壶在跳,每跳一下,就往吉光那边拽它一步。
千百年的本能告诉它,去,去,靠近它,别犹豫......
可吉壶每拽它一下。
就有一个画面,从心底浮上来,压它一下。
吉壶拽它。
浮上来的,是一个下雨天。
兽储库的屋檐窄,它的那块砖淋了雨,它缩在门洞里打蔫。
那天没人来,只有一个少年,蹚着水过来,蹲在它旁边。
也不说话,就撑着一把破伞,替它挡了一下午的雨。
伞小。
少年的半边肩膀,全湿了。
吉壶又拽它。
浮上来的,是它装病那回。
它嫌天冷不想动,装病赖着不起。
只有那个少年,当了真,跑了三趟,又是摸鼻子又是掰眼皮。
最后蹲在它面前发愁,说要不要请金教习来看看。
它装不下去了,一骨碌爬起来。
少年愣了愣,也不恼。
就笑,笑得直不起腰。
吉壶再拽它。
浮上来的,是无数个傍晚。
少年坐在台阶上,跟它讲家里的老牛。
讲老黑折了角,讲牛角换了束脩,讲他要让老黑进化,要让它活得长长的......
讲到老黑,那个少年的眼睛里,有光。
它趴在旁边听着,那时候心里想的是......
这样的人。
要是当年早点遇到,该有多好?
七任主人。
掰了它七回,逼了它七回,灌了它七回。
只有这个人,从来没掰过它一回。
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陪着它,依着它。
它不想动的时候,他就在它旁边坐着。
它想走的时候,他就看着它走。
甚至今晚。
它进化了,入阶了,神兽来了。
天大的造化砸下来。
他说的是什么?
答应它吧。
来福的喉咙,哽了一下。
血脉在拽它。
道理在推它。
全天下都在等它说“走”。
它该走。
它知道它该走。
它是势利眼,它这辈子算的账,从来没错过......
可是这一回,这笔天底下最好算的账...
它算不动了。
来福笑了。
它张开了嘴。
光圈外,冯教习闭上了眼。
他不忍看罗影接下来的表情。
叶院长面色如常,只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,指尖微微收紧。
周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,攥着的拳心里,全是汗。
县尊微微前倾了身子。
四大家的族长们,齐齐望着光圈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