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光和罗影之间,做出选择,再容易不过。
满场,所有人都认为,它会干脆的同意。
而这时...
来福,轻声开口。
它说:
“不。”
第195章 神兽之友
“不。”
一个字,砸进死寂的河滩。
满场的目光里,来福抖了抖毛,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:
“我想......再呆一段时日。”
它没有看罗影。
它望着吉光,下巴微抬,摆出它惯常那副大爷做派。
好像它拒绝的不是一尊神兽的邀请。
只是掌柜多添的一碟,它不爱吃的小菜。
河滩上,静了足足三息。
然后,压低的哗然像水底的暗流,一层一层漫开。
没人敢高声。
神兽还在场,谁敢喧哗?
可那股憋不住的震动,顺着一张张变了色的脸,一双双瞪大的眼,无声地炸开了。
学子堆里,周孟保持着仰头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脑子里,方才那套推演还没转完。
神兽亲渡,完美进阶,随神兽而去,前程不可限量......
每一环,他都替那条狗算好了,算得明明白白。
可那条狗,在最后一环上。
拐了。
周孟三代御兽师的家学,此刻一个字都派不上用场。
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挤出一句:
“它拒绝了......”
声音很轻。
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身旁那个方才说“膝盖都跪烂了”的学子,这回一个字都没说。
他只是看看光圈里那条犬,又看看那条犬旁边的少年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四大家族的方向。
柳家家主站在原地,面上没什么表情,指腹在袖中缓缓捻着。
前几日,罗家的婚宴,柳家随了二十两。
那时族里还有人嘀咕,说三老爷小题大做,一个学子的兄长成亲,用得着家主亲拟礼单?
此刻,柳家家主望着光圈里那个少年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二十两。
轻了。
他侧过头,与身旁的柳三老爷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老人微微颔首。
叔侄二人,谁也没说话。
有些账,对一个眼神就够了。
宋家大族老立在另一侧,藏在袖中的手,轻轻攥了攥。
宋家与这少年之间,是有过一笔旧账的。
八十两,赔出去的时候,族里肉疼了半个月......
那时候...许多族老都不理解。
认为他小题大做。
一个亲传弟子,至于吗?
哪怕是背靠新崛起的王家...
哪怕是拥有着五令进阶,提前锁定二阶令的运系之蚁...
终究也只是潜力罢了。
二阶的进阶之仪,以罗影丙等的天赋,铁定是过不了的。
何必如此客气?
此刻老人望着那道身影,后背沁出一层薄汗。
幸好。
幸好那笔账,赔得干脆。
幸好铺头婚宴那日,亲自登了门。
这样的人物,宋家已经得罪过一回了。
绝不能有第二回。
周家大长老拄着蟠龙杖,站得离人群稍远。
老人望着那条拒绝了神兽的狗,望了很久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婚宴那晚,他说过一句,吴家这回怕是看走眼了。
如今看来。
满县城看这个少年,全都看低了。
不是看走眼。
是这个少年身边的东西,一只蚁,一条狗......都不能拿寻常的眼光去看。
老人收回目光,把蟠龙杖往身前挪了半寸,扶稳了。
回去得开祠堂。
周家往后对罗家的章程,得从头议。
县尊负手立在人群最前。
他没有和任何人交换眼色,也没有出声。
这位一县之主,从光柱升起到此刻,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。
可他一直在看。
看那少年在神兽威压下垂目而立的分寸,看他对一条狗说“答应它吧”时的平静,看这条全县闻名的势利犬,为了他,把千年的造化推了出去......
县尊在宦海里泡了几十年,阅人无数。
他心里,慢慢起了一个念头。
这个念头很长远,牵扯很大,今夜不适合动。
他把它按下了。
只是望着那个少年的目光,又深了一层。
而冯教习。
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看着那条犬。
那条他断言“废了”的犬。
七次失败的卷宗是他归的档,“忠途已断”四个字是他亲笔录入的。
这些年,他每天从兽储库门口过,绕着它占的那块砖走,心里想的都是,这条狗算是养老了......
方才,他断言它会摇着尾巴跟神兽走,头也不回。
他甚至已经替罗影惋惜完了。
可它说,不。
冯教习站在夜风里,眸光复杂无比。
他教了一辈子御兽。
看骨相,断兽途,鉴心性......他自问这双眼睛,满县城数得上号。
可这条狗,他从头到尾,判错了两回。
第一回,判它废了。
第二回,判它会走。
冯教习缓缓吐出一口气,望向光圈里那个少年。
或许......
从来不是他不会看兽。
是这个少年看兽的地方,和他们所有人,都不一样。
他们看骨相,看血脉,看资质。
那个少年看的......
是心。
光圈之内。
吉光微微一愣。
它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个回答。
那双虹彩流转的眸子里,第一次浮起了一丝真正的讶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