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你说,比这还高!高到天上去了!”
“你搁哪看的?”
“城墙根!我离得近!那光暖乎乎的,照在脸上,跟晒太阳似的!”
井台边,打水的妇人们水桶都空着。
说到激动处,唾沫横飞,谁家的娃来催早饭,都被挥手轰了回去:
“催什么催!回去啃窝头去!”
城门口,进城的乡下人越聚越多,拉着守卒问个不停。
所有的话头,都是同一件事。
“神兽降临了!”
“吉光!运道的神兽......降临咱们黑土县了!”
茶楼里,一个老学究模样的人,被围在了中间。
老先生平日给人写写书信,测测字,今日被众人架到了桌子中间,一碗热茶奉上,非要他讲讲。
老学究呷了口茶,清了清嗓子:
“诸位,诸位......听老朽一言。”
“吉光是什么?运道之祖!天下运系血脉,皆是它的遗泽!”
“神兽行走天下,何曾轻易落足?它落在哪,哪里就是......被天眷顾的地方!”
“古书上写得明明白白......吉光过境,泽被十年!”
满堂哗地一声。
“泽被十年?!那......那咱们县,往后是不是风调雨顺了?”
“何止!”
旁边一个跑商的汉子接了话:
“你想想......运道的神兽垂青,往后咱们县,庄稼长得好,买卖做得顺,孩子读书都灵光......”
“哎,你们还别说!”
角落里一个老汉一拍大腿:
“我家那口子昨夜看了光,今早起来,腰不疼了!”
“我家母鸡今早下了个双黄蛋!”
“我今早出门,捡着两文钱!”
满堂哄笑。
有人抬杠:
“捡两文钱也算?你天天出门踩狗屎,怎么不说?”
“那不一样!”
捡钱的梗着脖子:
“今天这两文,是神兽给的!”
笑归笑,真的假的,没人细究。
但满县城的人,扛锄头的,摆摊的,赶车的,缝衣裳的......
一夜之间,人人觉得。
日子,有盼头了。
这就是神兽。
它什么都还没做。
它只是来过。
这一县的人心,就亮了。
茶楼里,说书先生终于拍了醒木。
啪!
满堂一静。
先生今日不穿长衫,穿的是他压箱底的那件缎面褂子。
他捋了捋袖子,开腔:
“今日,不说旧书。”
“就说......神兽!”
满堂叫好。
“先说一个,三百年前的。”
“东边的临江府,闹了三年大旱。”
“三年呐,诸位。
头一年,河浅了,田裂了。
第二年,河底裂得能塞进拳头,井里打上来的是泥汤。
第三年......树皮都叫人啃光了,满城的人,十室九空。”
“府衙求了三年的雨。
祭坛搭了十八座,牛羊宰了几百头......天上连片云都不给。”
底下有老人听得直摇头,叹气。庄稼人,最听不得旱。
“相传就在那第三年的冬天......有一头神兽,水泽的神君,路过临江。”
“它见满城枯骨,恸了。”
“它在城头,站了一夜。”
“没人知道它做了什么。
有人说它哭了,泪落成雨。有人说它对天吼了一声......说什么的都有。”
“只知道,第二日,天降大雨!”
“下了整整七日!江水重来,三年的旱,一夜解了!”
“临江府的人给它立了碑。
那碑就立在城头它站过的地方,三丈高,府城的人,逢年过节都去拜。”
“到今日,那块碑还在。临江府三百年,风调雨顺,成了鱼米之乡......”
先生一拍醒木:
“这就是神兽落足的分量!”
满堂倒吸凉气。
“那咱们县......昨夜神兽也落足了!那咱们......”
“莫急莫急!”先生压压手,“再说个近的。”
“百十年前,南边有个采药的娘子。”
“这娘子命苦,男人走得早,一个人拉扯娃,靠进山采药过活。
有一年冬天,她在雪窝子里,捡着一只受伤的小兽。”
“那小兽伤得重,血把雪都染红了。娘子瞧着可怜,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一裹,抱回了家。”
“家里穷啊。可她省下嚼用,给它买肉,熬药,三伏天怕它热,三九天搂着它睡......这一养,养了三年。”
“三年后,来了一头神兽。”
满堂的心都提起来了。
“那小兽......是神兽的幼子!”
“娘子当场吓瘫了。
神兽的娃,她一个凡人养了三年,喂的是猪下水,睡的是草席子......这不是找死吗?”
“可神兽没有降罪。”
“反倒......对她低了低头。”
“谢她。”
满堂长出一口气。
“临走时,神兽绕着她家的药田,走了三圈。”
“打那以后,她家药田里种什么活什么!
寻常的草药,药性都比别家的强三分!
那娘子后来成了一方药王,子孙到今日,还是杏林世家......”
先生环视满堂,压着嗓子:
“诸位......神兽记情啊!”
“它认下的人,几辈子都受用不尽!”
“最后说一个。古书上有载的。”
“前朝,有个放牛的牧童。爹娘死得早,给财主家放牛,一天两个窝头。”
“有一日,他在河边碰上一头病了的异兽。
那兽爬都爬不动了,眼看要不行。
牧童看它可怜,把自己的窝头掰了半个喂它......
兽不吃窝头,他就去拔最嫩的草,一把一把,喂了半个月。”
“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,草照喂。”
“后来才知......那是神兽座下的灵兽!”
“神兽感念,亲临见他一面,与他说了一炷香的话。”
“就这一面......”
说书先生把声音压到最低,满堂的脑袋都跟着凑了过去:
“三日之内,各方的贵人,闻讯而至。”
“宗门的长老,驾着灵兽落在财主家的院里,指名要见牧童。
财主吓得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