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停,继续把这步棋的每一层,掰开揉碎,摆在少年面前。
“你先听老夫把道理讲完。”
“为什么是来福?为什么是现在?”
“来福,本身刚刚产生了返祖进化。
血脉正处在'醒'的状态,如同烧透的炉膛,火正旺。”
“寻常的兽,返祖是百年一遇的机缘,血脉醒一次,便沉睡一世......
可来福的血脉,此刻正敞着门。”
“又被神兽吉光亲手渡化,神兽的气息,还留在它的血脉里。”
“此时施引龙诀,两股力道相合......”
“引龙诀勾先祖,吉光的气息为引......”
“极大可能,勾动它再产生一轮返祖。”
“进化到......异兽级。”
罗影的瞳孔,缩了缩。
异兽级。
稀有级之上的那一层。
满黑土县,连四大宗族都没有。
数得出来的几头,传闻中,一头在叶院长手里。
剩下的,是在县衙那里。
“若真进化到异兽级......”
叶院长继续道:
“以它如今的根基,加上吉光渡化的底子......”
“你就有极大的可能,在这四十多天内,拥有一头......”
“二阶,蜕真御兽。”
“寻常的兽,入阶要进阶令,晋级要熬年头。
一阶到二阶,多少御兽师熬白了头,都摸不着门......”
“可你的来福,被运道神兽亲手渡过,血脉里存着神兽的馈赠。”
“它走这条路,没有进阶令的顾虑。”
“这是吉光留给它的路。”
“也是......留给你的。”
罗影的呼吸,停了。
二阶......蜕真?
叶院长看着他的神色,缓缓补上了最重的几笔。
“你可知道,二阶蜕真,在这黑土县,意味着什么?”
“老夫给你摆三个标尺。”
“冯教习,贵为副院长,执教一生。
他最强大的兽,那只一念间创造数千面平行镜面、能让五千新生同堂选兽的万镜蜃贝......”
“便是二阶蜕真。”
“四大家族。周,宋,柳,吴。四座传承数百年的高门,各家压箱底的镇族御兽......”
“也是二阶蜕真。”
“再看如今风头最盛的王家。”
“满县城都眼红重垒蚁的进化路线,为何无人敢抢?”
“因为王家,有一头二阶御兽坐镇。”
“一头二阶,就是一道无人敢越的门槛。”
叶院长的声音,落地有声:
“在这黑土县......”
“二阶蜕真,就是顶。”
“县尊之下,无人能撄其锋。”
“而你,一个还没去府学大考的学子,若是身边卧着一头二阶......”
“这是一步登天的捷径。”
“当然。”
叶院长语气放缓,把交易的另一头,也封上了。
“引龙诀不是仙法,返祖不是必成。”
“老夫不诓你,万事没有十成的把握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......”
“哪怕来福没能进化成异兽级......”
“引龙诀勾动先祖之力,也必能大幅增益它的资质。”
“往后它的每一步,都会比原本走得快,走得远。”
“神兽的托付在它身上,趋吉犬的路在它脚下......引龙诀这一推,推的是它的整个将来。”
“这笔交易......”
“你,稳赚不赔。”
楼内,静了下来。
罗影垂着眼,没有立刻答。
满楼的道理,句句都对。
时机千载难逢,二阶一步登天,稳赚不赔......
这是任谁听了,都要立刻磕头谢恩的机缘。
十个多月前那个攥着六两束脩的少年若是听见这番话,怕是当场就要拜下去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引龙诀这个名额,他谋了大半年。
从冯教习第一次说出那三个字起,从他在心里排下那三步棋起......
从头到尾,是为谁谋的。
稻花村的牛棚。
栅栏上搁着的那颗大脑袋。
十五岁的老牛,两年的寿数。
角断了两只,是换他束脩的。
腰塌过一回,是给这个家扛出来的。
淬灵术,学了。
断命,约了。
引龙诀......
只差这一步了。
三步棋,一环扣一环,他把每一环都攥在了手里。
眼看着就要走到老黑面前,对它说,老黑走,咱们进化去......
而现在。
这个名额的去向,成了入班的价码。
给来福......
立即入班,四十多天后,带着可能的二阶蜕真,去考府学。
前程,名次,登天的梯,全在这一条道上。
不给......
就去走那条“求三个天骄让路”的难路。
人情,时间,一天一天地烧。
而老黑的日子......
一天,比一天少。
罗影的手,在袖中,缓缓握紧。
指甲,掐进了掌心。
来福,是神兽托付给他的火。
老黑,是把角撞下来供他读书的家人。
一个名额。
两条命的路。
楼内静了很久。
叶院长也不催。
他重新端起茶,呷了一口,像是随口,补了最后一句:
“再说句实在话......”
“只要你选来福,进蜕龙班,没人会不服,没人会说什么闲话......”
“因为那时......”
叶院长抬起眼,望着罗影,轻声道:
“你大概率,能跟上大部分蜕龙班的课程了。”
第203章 府学前百
楼内,茶烟袅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