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那就没辙了。”
“去赢他们。”
“秦峙和吴恩你都认识,我就不说了...”
“剩下的三位,你没打过交道。我给你交个底。”
“周擎。周家的人。”
“武痴。
周家的考验本就是斗兽,他是这一辈拳头最硬的。
人不坏,就是认死理。
他眼里,蜕龙班的位置是打出来的,不是说出来的。”
“你去找他,一句废话都不用说。
他只有一个规矩......手底下见真章。”
“宋璃。宋家的人。”
“宋家世代经商,她是把算盘长在骨头里的人。
班里的开销、课时的分派,都是她在管,精确到一炷香。”
“她不听情怀,不讲交情。你去找她,只用回答一个问题。”
“'你的入班,能不能补上我们的损失?'“
“账算得平,票就有。算不平,神仙来了也没用。”
“第六位......”
程子训写到这里,笔顿了顿。
笔尖悬在纸上,一滴墨,慢慢洇开。
“柳栖迟。柳家的人。”
“她的事,我知道的也不多。
常年不在书院,独来独往。
课不上,考不缺,成绩永远在那儿,人永远不在。”
“她在忙什么,班里没人知道。”
“你去找她......”
程子训在名字后面,添了一行小字。
“她,你可能找不到。”
罗影收好纸条,郑重一揖,出了后院。
身后,信风雀扑棱一声飞起来,落在墙头,目送他走远。
吴恩的小院在书院东侧,院门虚掩着。
罗影到的时候,吴恩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,给小执梳毛。
一把小小的木梳,梳齿磨得溜光,看着用了许多年。
小执伏在他膝上,眯着眼,被梳到舒服处,尾巴尖一颤一颤。
这位吴家的公子,衣裳半旧,袖口挽着,梳毛的手法熟稔得像个老兽倌。
听完来意,吴恩连眉毛都没抬一下:
“票?可以给。”
罗影一怔。
他准备了一路的说辞,账怎么算,理怎么摆,情怎么陈......
一个字都没用上。
这也太快了。
吴恩梳毛的手没停,慢条斯理:
“我这个人,你知道的。最烦的,就是被安排。”
“家里安排的路,我一步没走。
他们说兽比人贵,我偏要人自己站直了。
族里排到三年后的前程,我拦了马车,自己考进来的。”
木梳过处,小执的毛顺得发亮。
“所以我看你顺眼。”
“院长把登天梯搭到你脚边,满书院的人都替你把路选好了......
你偏不走。”
“这股劲儿,我认。”
“票给你。”
吴恩说得干脆,随即像是想起什么,随口补了一句:
“哦对了。顺嘴问一句。”
“你来找我拉票这事儿......”
“是王家的意思,还是你自己的意思?”
罗影心里,陷入了沉默。
王家的意思?
这话什么意思?
他脸上不动声色,心里的推演,却已经转了三圈。
吴恩当初结交他,本就有结交王健的心思。
这层,他一直知道,两人也算心照不宣......
那这一票......
是不是也牵着王家的什么账?
吴恩和王家之间,有没有他不知道的往来?
这票背后,是不是搭着什么他看不见的人情?
他若现在接了这票,是不是就等于替王健应下了什么?
王健的人情是王健的。
他不能糊里糊涂地,替朋友支出去。
罗影想了想,没有接票,反而退了半步:
“多谢师兄。”
“容我......先去问问其他几位。”
“师兄这票,我过几日再来取。”
吴恩梳毛的手,停了半拍。
他抬起眼,认认真真地,把罗影重新打量了一遍。
到手的票,不接。
就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闲话,宁可绕一圈,也要把来路问干净......
吴恩挑了挑眉。
也不多问,摆摆手:
“随你。”
罗影走后,小院里又只剩一人一兽。
吴恩低头继续给小执梳毛,嘴角挂着笑。
小执吱吱叫了两声。
“问那一句?”
吴恩不以为意:
“顺嘴罢了。”
“当初想结交的,是王健。”
“现在想结交的......”
他梳毛的手顿了顿。
“是他。”
这一票,他早就决定给了。
从河滩上那声“不”传进他耳朵里的时候,就决定了。
和王家,没有半文钱的关系。
小执翻了个身,把肚皮亮出来。
吴恩笑骂了一声,接着梳。
可惜。
罗影不知道。
...
演武场边,日头已经偏西。
秦峙刚练完。
上衣搭在兵器架上,古铜色的脊背上全是汗,一道旧疤从肩胛斜到腰际。
他的隼落在木桩上,正梳理翎羽......
就是那只人人断言废了、被他守了一年的隼。
如今翅羽油亮,爪如铁钩,木桩被它抓出了一圈深深的痕。
罗影把来意说了。
秦峙拿过布巾,慢慢擦汗。
擦完了,把布巾搭回架子上,还是没说话。
汗顺着他的下颌,滴在地上,砸出一个一个小小的深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