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影消失在幽静的光影里。
楼内,只剩罗影一人。
那幅巨大的舆图,静静挂在墙上。
图上的山川江河,沉默着,大得望不到边。
案上,两盏茶。
一盏空了。
一盏凉透。
罗影朝着叶院长离去的方向,深深一揖。
这一揖,谢的是那个故事,谢的是那架他没有踏上去的梯,也谢的是那句“你随时可以来找我”......
老人把门,给他留着。
然后他直起身。
登天梯,他推了。
推了,就不回头看。
接下来......
该去敲蜕龙班的门了。
六个天骄。
三个点头。
他在心里,把三个熟悉的名字,和三个陌生的位置,缓缓过了一遍。
程子训。
秦峙。
吴恩。
还有三个......连面都没见过的师兄师姐。
罗影提步,走出小楼。
门外,日头正高。
第204章 蜕龙的票
金教习候在楼外。
老学究站在古木的影子里,负着手,也不知站了多久。
脚边的青苔上,有一小片被踱步磨出来的痕迹。
见他出来,金教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如何?”
罗影:“学生选了第一条路。”
第一条路是什么,第二条路是什么,楼里说了些什么......
金教习一概不知。
老学究看了他很久。
看他的眼睛,看他的肩,看他攥了又松的手。
没问为什么。
只说了两个字:
“去吧。”
老师不刨,徒弟不说。
这对师徒之间的默契,向来如此。
走出小楼的院落,罗影没有急着去找人。
他在一株古木下站定,先在心里,把这条路的“难”,掂了个透。
这条路难,不难在“求人”。
难在......凭什么。
六位师兄师姐,正在大考冲刺的关口。
他入班,占的是教习的心力,切的是他们的课时......
票投给他,就是在自己的前程上,割一块肉给他。
凭什么?
凭交情?交情换不来别人的牺牲。
凭名声?天骄不吃名声。
这一票一票的背后,是一份一份实打实的“牺牲”......
他得让每一个人,都找到自己心里那个“值得”。
罗影理清了这一层,才提步,往子训班去。
子训班的后院,比前头的课堂还旧。
一张石桌,两条石凳,墙根堆着学子们冬天用剩的炭。
程子训正在石桌上批课业,信风雀立在他肩头,歪着脑袋,也像在看。
听见脚步声,雀先扭过头来。
程子训头也没抬:“坐。”
罗影坐下,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。
两条路,他选了第一条。
引龙诀名额另有安排......
“安排给谁”,他没说。
程子训批课业的笔,停了。
他也没问。
只是把笔搁下,沉默了一会:
“我个人,没有任何意见。你本就该是蜕龙班的人。”
“但我的票,得最后投。”
罗影一怔。
“我是班里资历最老的。”
程子训道:
“这四十多天,是另外五个人冲刺的命根子。”
“我若先投......那不是投票,是拿大师兄的身份,压他们点头。”
“我一开口,班里谁好意思说不?可他们心里憋着的账,不会因为不好意思,就消了。”
“其他人都同意了,我的票才干净。”
罗影点头。
这就是程子训。
给,也要给得干净。
程子训端起石桌上那碗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,忽然道:
“或者......还有个法子。”
“这四十多天,我退班。”
罗影猛地抬起头。
“我让出我的位置,你进。名额不变,谁的课时都不占。”
程子训说得平平常常,像在说今天天气:
“我的课业早就完了,这四十多天对我而言,不过是温书。”
罗影的喉咙,紧了一下。
退班。
三年的蜕龙班,最后四十多天,是收官,是压轴,是三年苦功收尾的那一笔......
这个人说让,就让。
像当年把一人一次的引龙诀,给一只五文钱三只的雀那样,说给,就给。
肩头的信风雀低下头,用喙轻轻啄了啄程子训的耳朵,像是也听懂了。
罗影攥了攥拳。
然后,摇头。
回绝得很快,理由却给得很慢:
“师兄,这个法子,行不通。”
“你退了班,位置是空出来了。可我这个人,还是新的。”
“我的进度和另外五位不一样。教习讲到一半的课,得为我回头。排好的仪程,得为我重排......”
“占的心力,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“到头来,师兄你白白牺牲了四十多天,其他人的课,照样被我耽搁。”
“两头亏。”
“得不偿失。”
这笔账,罗影是替程子训算的。
程子训肯牺牲自己......
可他的牺牲若换不回任何东西,那才是最不值的。
程子训怔了怔。
随即失笑,摇头叹道:
“连我的牺牲,你都要算一遍值不值......”
他站起身,从屋里取来纸笔,就着石桌,边写边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