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那么半息。
来福趴在田埂上。
它身上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吉运,不声不响,往老黑方向弥散。
吉壶里存的运道,不会改变结果。
结果该成就成,该败就败,老天爷的秤不会因为一点吉运就歪。
但它能让原本就要往好处走的事情,多顺一点。
窗口本来该窄到半息的,顺了一口气,多开了小半息。
老黑本来要在窗口关闭前差那么一丁点的,多了那小半息,它就够着了。
一天顺一点,不明显。
十五天累积下来,老黑四返的存留率,比载春先生预估的,高出了一大截。
先生第十天的时候在沙盘上写了一行评语。
角尖落沙,慢慢地:
“不是牛聪明。”
“是家里人多。”
写完,它看了看田埂上那条趴着的狗,又看了看罗影袖口里那对微微颤动的触须。
微微喷了个鼻息。
牛的鼻息听不出情绪。
但罗影总觉得,那个鼻息里......
有一丁点,满意。
上午春田。
下午,罗影带小玄和来福出学院,打野生御兽。
这是蜕龙班的日常安排。
叶院长鼓励实战,学院周边划了几个狩猎区域,低阶的野生御兽在里头散放着,蜕龙班弟子各自都有类似的日课。
程子训打的是密林区,他的信风雀在密林里如鱼得水。
秦峙打的是高空区,他的隼在那里练俯冲。
周擎打的是山坡区,他的岩甲熊在那里撞石头,撞得满山响。
罗影选的是混合区。地形杂,兽种杂,强弱不均。
他不是在挑最适合自己的场地。
他在挑出兽最多的场地。
因为他打仗的目的,和别人不一样。
别人打仗,是为了练兽。
他打仗......
是为了养家。
蜕龙班有两门禁术,是入班后头一个月的必修。
汲灵术。
分享术。
汲灵术......
己方御兽击败对手后,能将对手身上溃散的灵力汲取过来,灌注给自家的御兽。
不是夺本事,是捡战场上打翻在地的粮草。
限制也明确。以强欺弱,收益极低。
一头入阶的兽去揍一只没入阶的野兽,汲回来的灵力少得可怜......
得打真正势均力敌的对手,才吃得饱。
风险也在这里。势均力敌的仗,就是拿命去拼的仗。
分享术......
汲取来的灵力可以从一头御兽身上抽出一部分,转注到另一个御兽师身上。
有损耗,但损耗大小取决于契约亲和度。
契约越深,损耗越低。
这两门术单独拿出来,都算蜕龙班的重课。
可真正让它们在罗影手里变成另一样东西的,是第三头兽。
老黑。
罗影的打法,是这样的。
小玄先出场。
混合区里找势均力敌的对手,打。
小玄的避厄天赋让它在接近的对手面前多一层保障,打赢的概率比同级别的兽稳一线。
打赢了,汲灵术发动,灵力入体。
然后,罗影施展分享术。
灵力从小玄体内抽出一股,分成两份。
一份给来福。来福在旁边歇着,接了灵力,蓄力备战,等下一轮换它上场。
一份顺着血契,送回春田方向。
正在歇息的老黑不用做任何事。
灵力缓缓渗入它的筋骨,温温的,像一把细沙,一粒一粒填进干涸的河床......
来福上场了。
它的打法和小玄不同。
小玄靠稳,来福靠灵。趋
吉犬的吉壶让它在五五开的仗里多一口气,多一口气就多一拳,多一拳就翻了盘。
打赢了,汲灵术再发动。灵力入体。
分享术再转一圈。
一份给小玄回血,一份给老黑补底。
一个下午,小玄和来福轮换出场。
六场,七场,八场。
每一场都有一部分灵力,流向那头打不了仗的老牛。
程子训有一天在混合区入口碰见收工的罗影,看了他一眼。
罗影的脸色发白,眼圈发青,嘴唇干得起了皮。
袖口里的小玄也蔫蔫的,触须都耷拉着。
来福趴在地上,尾巴都懒得摇。
只有远处春田方向传来的那道血契感应,温温的,稳稳的......
老黑今天又厚实了一点。
程子训看了那个方向一眼,低声说了一句:
“他不是在练兽。”
“他是在养家。”
周擎有一天路过混合区,正好赶上罗影打第七场。
他站在坡上看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看罗影施汲灵术,手诀已经打得很顺了,但脸色白得像纸。
看他施分享术,灵力往三个方向分流,他自己连喘气的劲都剩不了多少。
周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,一个下午七八场,汲灵术七八遍,分享术七八遍......
这两门禁术的消耗全压在御兽师身上。
他骂了一句:
“这么打,他自己累得最狠。”
确实。
两门禁术的消耗,别人一天用三四次就到极限了。
罗影一天用七八次。
不是他精力特别充沛。
是老黑等不起。
岁刍的效率和老黑的身体素质直接挂钩。
身体越好,辙床越厚,岁息存留率越高......
罗影被浪费的阳寿就越少。
每多灌一天灵力,老黑就多长一分底子。
每多长一分底子,他被折的寿就少一分。
这笔账,罗影算得很清楚。
所以他拼的不是兽力。
他拼的是自己。
一个下午八场轮转下来,他面色发白是常态。
有时候收工往回走的路上,两条腿打晃,得扶着树歇一歇。
但第二天辰时,他照常出现在春田。
步子稳稳的。
食盒还是热的。
谁也看不出他昨晚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半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