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师兄。蜕龙班里待得最久,性子最稳,本事最扎实。
上一届就有资格去府学了。
没去。
在学院又待了三年。
为什么没去,知道的人都清楚。
不知道的也没多问......问了,无非得到一句“他有他的事”。
可这一回,再不去,说不过去了。
三年前的考期他让了一回,下一个三年,他再让?
他都快成蜕龙班的地基了。
地基不能永远埋在土里。
“程师兄这一回,铁定去。”
“该去了。搁谁身上,三年都搁不住。”
“何况这一届的府学大考就在眼跟前......他要是考上了,人就直接留在府学了。”
这一条,没人有异议。
第二个名字,有两种猜测。
多数人说吴恩。
吴恩的能力有目共睹。
断命禁术,小执望气,蜕龙班里心气最高的一个。
而且他是从吴家的路上拐出来的,去府学对他而言,意味着彻底在吴家之外立一条自己的路......
少数人说秦峙。
守隼的人,沉得住。
有人觉得秦峙的路数和府学更合,不显山不露水,但一出手就是底子。
理由各有各的,但没人觉得有什么悬念。
没有人提罗影。
不是忘了。
满书院谁不认识他?
神兽之友,五令淬体,十一个月从新生到蜕龙班......
这些名头,如今连城里卖菜的都会念叨。
可名头是名头,规矩是规矩。
他刚进蜕龙班半个多月。
蒲团上的印子还没坐出来呢。
哪有刚进就被选去府学的道理?
名额给老人才服众。
这一条,不用谁立规矩,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。
名额的事聊了一阵就聊完了。
反正猜来猜去也就那几个人,谁去都没什么好吵的。
真正让大家嚼得久的,是另一个问题。
程子训走了,子训班怎么办?
这几个字一出来,藏书楼二楼的大桌子边,安静了一会儿。
子训班不是学院的官方编制。
院册上查不到这个名字。
教习名录里没有它。
经费拨款里没有它的项。
它的存在,是因为一个人。
程子训。
三年前他第一次拿到去府学的资格。
名额到了手,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走。
他没走。
原因,和他自己的前程,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是因为冯教习在兽储库里,给过他一碗粥,一面牌。
那碗粥,那面牌,接着的是一把火。
火在他手里。他说,总得多点着几盏灯,再走。
一留,三年。
三年里,子训班从老屋子里几个人围坐的问答,变成了每旬一讲、二十几位亲传弟子正经修习的课堂。
他讲蜕龙班的术理,讲引龙诀的基础,讲御兽的配伍和膳食......
蜕龙班教的东西,只要他会,他就往外倒。
一文不收。
一分恩情不挟。
只求听课的人,往后遇上有困惑的师弟......拉一把。
子训班这三个字,如今在潜鳞书院的亲传弟子圈里,分量不比蜕龙班轻多少。
进了子训班的人,底子涨的速度,肉眼可见。
有人开玩笑说,子训班是蜕龙班的蓄水池。
程子训听了,摇摇头,说,不是蓄水池。
是薪火台。
火点着了,就不该灭。
可如今。
火要走了。
“他这一走......子训班谁来撑?”
藏书楼的大桌子边,有人把这个问题摆了出来。
这一问,问到了根上。
子训班不像正经课堂,有教习轮值就行。
它的核心,是程子训这个人。
他的水平,他的耐心,他的出身,他的脾性......
缺了哪一样,这个班都撑不起来。
水平要高。
高到蜕龙班的术理,他讲得明白。
耐心要够。
够到有蒙学的问题递上来,他也能掰开了讲一炷香。
出身要对。
泥巴地里爬出来的人,才真正懂底子薄的人缺什么、怕什么、哪里卡住了说不出口。
世家子弟讲课,讲的是道理。
程子训讲课,讲的是路。
从泥巴地到亲传弟子的路,他自己走过,所以他知道每一道坎长什么样。
这一条,最难替。
“蜕龙班里,还有谁能接?”
有人试着掰手指头。
吴恩?
忙。吴家的事就够他烦的了,再加上断命修炼、小执的将养......
他自己的路都还没走完,哪有闲功夫带子训班。
周擎?
有人差点笑出声。
周家的武痴,讲道理的时候嗓门比兽吼还响。
让他带课?半堂课下来,子训班的人全跑光了。
宋璃?
冷。账算得通,人情算不通。
是最不可能做这种无私付出事的人。
秦峙?
不开口。让一个一年说不了二十句话的人讲课?
柳栖迟?
常年不在院里。她自己的行踪都是谜。
掰了一整圈。
卡住了。
蜕龙班这批人,个个是顶尖的种子。
可种子各有各的土地,没有谁能像程子训那样,把自己整个人,当成子训班的柴火烧。
而且......
“你们别忘了一件事。”
一个年纪稍长的亲传弟子,放下手里的笔,开了口。
“蜕龙班这一批人,一个多月后就要毕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