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该去看看了。”
语气很轻。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。
三年前他想好了要留。
今日,他想好了要走。
第一个名字定了。
话题自然转到第二件事上。
府学值不值得去。
这个话题不是闲聊。
在座七个人里,真正了解府学的并不多。
程子训三年前虽然拿到过资格,但最终没去,只听叶院长讲过一些。
吴恩家里有旁支子弟去过府城的附属县学,算是沾了点边。
其余人对府学的了解,大多停留在四个字上。
比县学强。
可强多少?强在哪?
吴恩开了个头。
“吴家的旁支子弟,有几个在府城的附属县学读过。吴家也有人上过府学。”
他把搁在膝上的手换了个位置,慢条斯理:
“他们回来之后说的最多一句话......县学和府学之间的差距,比蜕龙班和亲传弟子之间的差距还大。”
周擎皱眉:
“有那么夸张?”
吴恩没有夸张的习惯。
他说了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。
二阶进阶令。
“在黑土县,二阶进阶令是什么?”
吴恩扫了一眼在座的人:
“传说级别的东西。
整个县只有县尊那边能发放。
一年拢共就发出去几枚,全在县衙手里。
四大家族争了几十年,一家一年能分到一枚就算好年头。”
“普通御兽师想让兽从一阶跨入二阶,除了实力够,还得有令。没令,门都摸不着。”
“整个黑土县,无论是吴家,还是柳家,周家,宋家,家里的镇族之兽,都是二阶蜕真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府学不一样。”
“府学自己就有二阶进阶令的份额。不是很多,但比整个黑土县一年拿到的......多个几十倍。”
几十倍。
这三个字一出来,周擎劈木桩的手都停了。
“试听生没有资格直接拿。但你可以近距离看到二阶仪式是怎么走的。知道自己的兽离那一步还差什么。”
“光这一条,就够了。”
宋璃补了一句冷的:
“回来之后,至少知道路在哪里。”
“黑土县大多数人,连路的方向都没见过。”
第二样。
兽师。
吴恩说了一个词。
“府学里教课的,不全是人。”
罗影擦食盒的手,停了。
他抬起头。
吴恩看向他:
“和你在春田里见到的那位一样。”
“府学有专门的兽学教习,由御兽担任。不是一头两头。”
“听说有几十位。”
几十位。
院子里又静了。
在座的人,都想到了载春先生。
载春先生在潜鳞学院,是唯一的一位兽学教习。
全院就这一位。它教过蜕龙班每一代弟子的兽......
可它毕竟只有一头,分身乏术。
府学有几十位。
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不管你的兽是什么种类、什么血脉、什么天赋方向......
府学都可能有一位同类或近类的御兽,能手把手,带着你的兽走一段路。
周擎插嘴:
“兽教兽?”
“人能教人怎么走路。”
吴恩道:
“但只有走过那条路的兽,才能教兽怎么走。”
周擎脸上写满了不信:
“你光说厉害......有多厉害?给我举个例。”
吴恩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。”
“吴家回来的那几个人里,有一个跟我关系还行。他在府城附属县学旁听过半年,亲眼见过一回。”
“府学有一位兽师,是一头老年的赤鬃火蜥。在府学教了十几年的火系本事课。”
“那年有个外县的学子,带了一只一阶的焦尾蝾螈去上课。”
“焦尾蝾螈,你们知道......
半水半火,两头不靠。
火系的本事学不精,水系的本事也捞不着。
好些年了,这只蝾螈连一门像样的火系本事都开不出来。”
“它的御兽师试过很多法子。
药喂了,阵也摆了,进阶令都用上了......
依旧学不会新的本事。”
吴恩的声音很平,像在讲一桩别人家的旧事:
“那位赤鬃火蜥看了它三天。”
“第一天,只看。围着它转,嗅它的皮,贴着它的腹测它的温。什么都没教。”
“第二天,把它带进了一间石室。
石室底下烧着地火,温度很高。
赤鬃火蜥让蝾螈趴在滚烫的石板上......
蝾螈抖得要死,想跑,被火蜥用尾巴拦了回去。”
“不是硬逼。”
“火蜥把自己的火系命息,渗进石板里,一层一层,从最浅的温度开始往上加。”
“从温水的热度,到滚水的热度,到铁锅的热度......一层一层。”
“每加一层,火蜥就停下来,等蝾螈适应了,再加下一层。”
吴恩顿了顿。
“到第三层的时候,蝾螈忽然不抖了。”
“它的腹部,亮了。”
“一道火纹,从肚皮上浮了出来。”
“那是火系最基础的本事......焰息。”
“蝾螈的御兽师在石室外头看着,愣了半晌......
他养了这只蝾螈四年,用尽了所有法子。
四年。”
“火蜥用了三天。”
吴恩望着周擎:
“你知道差在哪吗?”
周擎摇头。
“差在火蜥懂。”
“御兽师再厉害,他自己不是火系。
他能给蝾螈喂火系的丹,摆火系的阵,讲火系的术理......
可他没有办法告诉蝾螈,火烧到第几层的时候,该往哪个方向去'摸'那扇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