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他没摸过。”
“火蜥摸过。”
“它自己就是从同样的一层一层里走过来的。
它知道哪一层该放松,哪一层该绷住,哪一层要把命息往左推半寸......
这种东西,写不成书,说不成话。”
“只能一头兽,贴着另一头兽的身子,带它走一遍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周擎的手,不自觉地摸了摸膝旁他那头岩甲熊的脊背。
岩甲熊哼了一声,蹭了蹭他的手。
“三天开一扇门......”
周擎嘀咕。
“四年都没开的门。”
程子训接了话。
他放下手里的兽甲,信风雀飞回他肩头,歪着脑袋听。
“我说一个叶院长跟我讲过的。”
“也是府学的旧事。不是学本事,是进化。”
“比你那个更邪门。”
院子里几个人的目光,齐齐聚了过来。
蜕龙班的大师兄难得主动讲故事,还用了“邪门”这个词。
“有一年,府学来了一只雾隐蛛。”
“很普通的蛛类御兽,擅长结网隐匿。
它的御兽师是个小地方来的学子,底子薄,兽也普通......
全府学几百只御兽里,排在末尾。”
“这只蛛有个毛病。”
“怕生。”
“怕到什么程度呢......
只要身边有超过三个人,它就缩成一团,网都不结了。
把自己裹在丝里,谁碰都不出来。”
“府学的大课堂,几十个人一间教室。它一节课都上不完。”
“御兽师急得满头汗......
带它看过兽医,兽医说没毛病,就是性子太怯。
怯到了骨头缝里,改不了。”
程子训的声音放缓了:
“后来,这只蛛被安排去上了一堂兽师的课。”
“教课的是一只老蛛。绿幽络蜘,在府学教了二十多年。”
“老蛛没有像人类教习那样把几十只兽凑在一间大教室。
它把雾隐蛛单独带到了一个角落。”
“一只蛛,对一只蛛。”
“它在角落里结了一张很小的网。小到只够两只蛛并排蹲着。”
“然后它就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”
“雾隐蛛起初缩在丝球里,不出来。”
“老蛛也不催。”
“就那么蹲着。一天。两天。三天。”
“第四天,雾隐蛛从丝球里探出了两条腿。”
“第五天,它爬出来了,蹲在老蛛旁边。”
“第六天......它开始结网。”
“不是在老蛛的网上结。是在旁边,自己结了一张。”
“小小的,歪歪扭扭的。”
“可它结了。”
“在一个不是自己窝的地方,在另一只蛛身边......它结了一张网。”
程子训望着院子里的人,声音更轻了:
“第七天,它进化了。”
周擎差点从台阶上站起来:
“进化?!”
“就那么蹲了七天就进化了?!”
程子训点头。
“雾隐蛛进化成了影织蛛。稀有级。”
“它的本事变了。
原来的雾隐蛛只会把自己藏起来......
影织蛛,能把别人也藏起来。”
“它的网,从'缩'变成了'罩'。
从只够裹自己,变成了能笼罩一整片区域。”
“叶院长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,用了一个词。”
“性格进化。”
“他说,大多数人以为进化靠的是力量,靠的是血脉觉醒......
可有些兽的进化之门,卡的不是力量,是心结。”
“雾隐蛛的心结是怕。
它怕到骨头缝里,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缩自己......
缩得越紧,离进化越远。”
“老蛛做的那件事,人做不了。”
“人可以安慰它,可以喂它,可以把它搂在怀里说'别怕'......
可人和蛛不是同类。
人的安全感,传不进蛛的骨头里。”
“只有另一只蛛,蹲在它身边。不说话,不催促,不嫌弃它缩成一团......就蹲着。”
“蹲到它自己愿意爬出来。”
“爬出来的那一刻......
心结开了。力量自己涌出来了。进化的门,自己开了。”
院子里,静了很久。
柳栖迟拨弄药草的手停了。
她没有抬头。但罗影注意到,她的指尖攥得发白。
怕......心结......寿数将尽的兽......
罗影把这些碎片收进心底,没有拼。
不该拼。
周擎挠了挠后脑勺,脸上的不信已经变成了若有所思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岩甲熊。
熊歪着头看他,呼噜呼噜地喘。
“老子那头熊......甲老是长歪。你说要是有一头同类的蛛......不对,同类的熊,教教它......”
“教你还差不多。”
吴恩闭着眼,补了一句。
周擎呸了一声,但也没恼。
他是真在想。
宋璃忽然开了口。
这位从来只讲数字的人,今天的话格外多。
“我也听过一个。”
“不是吴家的消息,是宋家商路上的旧闻。”
她翻开账本,在某一页折了角的地方停住。
那一页上没有数字,写着一行小字。
是她某次听到这件事后,随手记下的。
“大约二十年前。府学有一对御兽。”
“一只是渡河龟。
老龟,行动极慢,壳上长满了苔。
它的本事是'静水'......
能把一段河面冻住,让人平安过河。”
“另一只是针尾鱼。
小鱼,不到巴掌长,通体银白,游得极快。
它的本事是'逆流'......能在激流里逆着水走。”
“两只兽,一慢一快,一大一小。按常理说,八竿子打不着。”
“它们的御兽师也不认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