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更大的体型。
不是更强的力量。
是一头能走进过去的牛。
叶院长把栅栏外闻讯赶来的人都劝退了。
学院各处望见光柱的人越聚越多,被拦在春田之外的路口。
叶院长亲自过去说了几句,众人才散。
回来之后,他对蜕龙班六人,嘱咐了一句:
“今天的事,出了这道栅栏,一个字都不许传。”
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封口都重。
“异兽级出世的消息......”
“黑土县,承受不起。”
六个人齐齐应下。
这一回,连周擎都没拍胸脯。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把嘴抿成了一条线。
他们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。
四大家族,没有异兽级。
县衙,传说里“可能“有一头,谁都没见过。
如今黑土县多了一头。
而且在一个十四岁的、乡下出身的少年手里。
这个消息一旦传开......
涌到罗家门前的,就不只是贺喜的人了。
蜕龙班六人各自散开。
但没有人真的走远。
都在院墙附近各据一处,安安静静地,消化着今天这一个时辰里发生的一切。
十五年的阳寿。
冲天的白光。
九幕旧岁月。
一头消失的牛。
一个记错了一千年的传说......
每一样,都够他们想很久。
春田里,只剩下罗影。
他没有走。
他坐在老黑留下的四个蹄印旁边。
盘着腿,坐在田埂上,像小时候坐在自家田头等爹收工那样。
闭着眼。
血契里,老黑的气息还在。
远。
但稳。
罗影不知道它具体在哪一年。
是在学犁的那天?在赶集的路上?还是在那个冬天的早晨,挨着爹晒太阳?
他不知道。
但他能感觉到一样东西。
老黑很安心。
血契那头传过来的,是一种沉沉的、暖暖的、化不开的安心。
那种安心,不是“终于变强了“的满足。
不是异兽级的威风。
是一种更旧、更深的东西。
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。
推开了家门。
闻到了灶上的饭香。
听见了屋里的人声。
然后在门槛上坐下来,长长地,舒了一口气......
罗影坐在那里,手覆在温热的蹄印上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,正在一点点消散。
泥土的温度留不住,一炷香的功夫,就凉了。
但血契那头的温度。
一直都在。
罗影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没有人听见。
载春先生在田埂的另一头,隔得远。
风把这句话吹散在春苗上。
“回来的时候......”
“俺在这儿等你。”
不是命令。
不是召唤。
血契里,他没有拉那条缰绳。
一根缰绳,牵得回一头牛的身子,牵不回它的心。
他只是告诉它。
门开着。
灯留着。
家里有人。
你想待多久,待多久。
想回来的时候......
抬脚就是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日头移了半竿。
春田里的露水干了,苗叶上的光斑挪了位置。远处学院的钟声敲过一轮,又静了。
载春先生卧在田埂上,闭目养神。
它没有赶罗影走。
这片人不得入的春田,今天为一个人破了例。
罗影就那么坐着。
坐得像田埂上长出来的一截桩子。
忽然。
他睁开了眼。
血契里。
那道远远的、沉沉的气息......
动了。
不是气息的波动。
是位置。
那种“时间上的远”......
忽然,近了一步。
像一个在很深很深的屋子里的人,朝着门口,走了一步。
罗影屏住呼吸,低头看向蹄印。
日光底下。
那四个空了半日的蹄印里......
泥土,微微陷了一下。
像有什么东西。
踩了上去。
罗影心中一动。
老黑要回来了。
它进化了。异兽级。驮岁牛......
衍策上,它那一页,此刻是什么样子?
他望向了脑海中的万兽衍策。
识海里,书页无风自动。
老黑的那一页,翻开了。
页面上的字迹,已经全变了。
旧的“黑水牛”三个字没了,旧的“蜕凡级”没了,旧的那行寿数......也没了。
崭新的一页。
罗影的目光从头扫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