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老黑进化了...
罗影这般想着,脸庞上浮现些许释怀。
......
第二日。
叶院长单独把程子训和罗影叫到了书房。
书房还是那间书房。四壁的书架塞得满当,一盏油灯搁在案角,满屋子旧纸味混着油烟。
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草,叶院长养了几十年,从来没养好过,也从来没扔。
罗影进门。
先给了答复。
“院长,府学试听,学生去。”
叶院长端着茶盏的手,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眼,看了罗影一息。
没问原因。
他知道原因。
前些日罗影唯一的顾虑是老黑的课。
每天辰时春田一课,课断不得。
如今老黑课业已成,潜于岁中,血契不受距离所限......
他没有理由不去了。
叶院长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然后,他放下茶盏,靠回椅背,看了看程子训,又看了看罗影。
“既然你们两个都要去。”
“老夫跟你们说点东西。”
他没有翻书,没有拿册子。
只是问了一个问题:
“你们说说。府学和县学,最大的不同是什么?”
程子训想了想,先答。
“御兽制物学和御兽培养学。”
他举例举得扎实。程子训这个人,讲东西永远有据可查,一条一条,像在清账:
“入嘴的丹。启艺丸这等东西,在县学里连名字都难听到,在府学,是亲传弟子的常规份例。
除了启艺丸,还有醒髓散、固阶丹......光是给兽吃的丹,就分了十几个类目。
县学的兽吃什么?草料拌药渣。”
“上身的器。
兽甲,爪套......府学的制器坊能按兽的体型、血脉专门打造。
一副趁手的爪套戴上,爪劲添三成。
一件合身的兽甲穿上,挨一拳跟没挨一样。
县学的兽上阵,光着身子。”
“画在皮上的纹。
战前引一道增益纹,本事催快半拍。
最厉害的纹师能在兽的皮毛上画出三道纹......
一道加速,一道增力,一道护体。
三纹加身,等于凭空多出来半头兽的战力。”
“培养学十层。县学教的'养活',只是第一层......
怎么把兽养出质来,怎么让同样资质的兽比旁人多走一步,怎么在进化之前把底子打到最厚......
后面九层的学问,县学连边都沾不上。”
程子训说完,总结了一句:
“府城宗族的兽和散户的兽,五年差出两个档。差的,就是这两门学问。”
叶院长听完。
摇头。
“这两门,是府学的皮肉。”
程子训一怔。
皮肉?
丹、器、纹、培养学......
这些东西在县学里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,在叶院长嘴里只是“皮肉”?
罗影接了话。
“兽师。”
他举的是自己刚经历过的例子:
“载春先生。人能教牛往哪里走,不能替牛反刍。
老黑的四返,只有一头同为牛类的先生,以命息带着走,才走得通。”
“人类教习再厉害,他自己的命息没有四返。
他能讲一百遍道理,讲不出那半息的时机......
差了那半息,烧掉的就是真实的阳寿。”
他望着叶院长:
“府学有十几位兽学教习......
不管你的兽是什么血脉,都可能有一位同类的先生,手把手带它走一段路。”
“县学有一位载春先生。”
“府学有十几位。”
叶院长还是摇头。
“兽师,是府学的筋骨。”
两个摇头。
两个答案,都没有错。
可都没有说到根上。
程子训和罗影对视了一眼。
叶院长站起身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,晨光照着书院的飞檐。
远处,能望见春田那片老栅栏......
昨天的光柱就是从那里冲上去的。
老人负着手,背对两个学生,说出了第三个答案。
“制物学是府学的皮肉。”
“兽师是府学的筋骨。”
“但府学的魂......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兽阵。”
兽阵。
这两个字,罗影没有听过。
程子训也只是似曾相识。
他在蜕龙班的旧图上见过这两个字,可旧图上的标注太少,只有阵名,没有讲解。
叶院长转过身,走回桌案后。
“你们都学过一个字。”
“御。”
“御兽师的御。”
他把这个字,掰开了。
“县学毕业,一人一兽。人牵着兽走,人喊'上',兽往前冲。人喊'退',兽往后撤......”
“那不叫御。”
“那叫牵兽。”
“真正的御......”
叶院长的目光,很沉:
“是执一群兽,如执一手棋。”
他开始讲术理。
每头御兽都有自己的命息节律。
这一层,岁刍卷里已经立过了。
牛类御兽四次回返,是牛类独有的命息节律。
其他兽种各有各的......鹰类命息如箭,出去不回头。
蛛类命息如网,一触全动。
鱼类命息如水,一去一来,来去之间有细微的绕......
每一个族类的命息,都有自己的“律”。
单兽施展本事,用自己的命息催动,用尽即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