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如果......”
叶院长伸出两根手指:
“两头兽的命息,调到了同律呢?”
程子训的眼睛,亮了。
“两头兽的命息调到同律,本事与本事之间,会'搭'上。”
“一门本事骑在另一门的势上走。”
“就像两匹马拉同一辆车......
不是一匹拉完另一匹拉,是两匹同时拉。车跑得有多快?
不是一加一等于二。”
叶院长伸出三根手指:
“三头兽以上,命息连环......”
“就会形成自我循环的'阵势'。”
“一片改写战场规则的场。”
他给出了府学的口诀。
“一兽为战。”
“二兽为势。”
“三兽为环。”
“四兽为域。”
四句话。
十六个字。
程子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画着。
叶院长一层一层往下拆:
“二兽合势......势不是相加,是相乘。
一门水系本事加一门风系本事,不是水加风。
是风裹着水,水乘着风,两者咬合之后催出来的新东西。”
“三兽成环......循环闭合。
阵势自我维持,越战越稳。
像一口滚着水的锅,只要柴火不灭,锅里的水永远是滚的。”
“四兽起域......成域之后,改写的就不是本事的强弱了。”
“是整片天地的规矩。”
规矩。
这个词让罗影的心,微微一跳。
“阵中的人有称谓。”
叶院长道:
“御兽师居中执调,称阵枢。”
“承阵最重的那头兽,称阵眼。”
“阵枢是脑子。阵眼是心脏。”
“脑子乱了,阵散。心脏停了,阵崩。”
罗影把这些词,一个一个记在心里。
阵枢。阵眼。势。环。域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:
“县学为什么不教?”
叶院长答了三个原因,层层递进:
“一。县学学子大多一人一兽。无兽可阵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”
“二。感知多兽命息、同时执调,需要专门的功法训练。练错了,命息互冲,伤的是兽。县学没有这套功法,也没有会教的人。”
“三。阵谱被府学和宗族攥在手里。”
他说到第三条的时候,语气淡下来了:
“这又是'体系'的一环。和进阶令同一个逻辑。”
进阶令被县衙攥着,阵谱被府学和宗族攥着......
罗影想起了满轩的云水纹、回字纹、麦穗纹......想起了天梯半腰的茶棚。
同一套锁,锁了不同的门。
程子训安静地听完了三个原因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很程子训的问题:
“多个御兽师,各出一兽,能不能合阵?”
叶院长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。”
“军中之法,叫合阵。”
“难十倍。但不是不行。”
程子训安静地把这句话记下了。
罗影注意到,他记这句话的时候,眼神微微远了一下......
像是看到了什么很远的画面。
也许是子训班那些亲传弟子...
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程子训没说。
罗影也没问。
叶院长开始举例。
“光讲道理是空的。我举几座阵,你们自己掂分量。”
第一座。
沛雨阵。
二兽合势。经典入门。
“配置最简单......一头水系兽,一头风系兽。”
“水兽布雾,风兽拢云。”
“两头兽的命息调到同律之后,雾不散,云不走......三十息后,细雨覆场。”
叶院长举起四根手指:
“效果四层,层层递进。”
“第一层。雨水皆是水兽灵力所化。
雨落下来的那一刻,全场每一滴水,都在水兽的本事范围之内......
水系威力,大增。”
“打个比方。一头水兽正常施展一道水柱,打过去,就是一道。可在雨幕之中......
满场的雨都是它的手脚。
它不用打水柱了,它只需要控雨。
一根手指头勾一下,一片雨幕就是一道墙。”
“第二层。克火。雨幕之下,火系兽的每一口吐息,都被雨压三分。
火烧不起来,续不上劲。
这不是一招半式的压制......
是整片天地都在帮你灭它的火。”
“火系兽最怕什么?不是挨一盆水。是吐一口火出来,外头全是水。
它吐一口,灭一口。吐十口,灭十口。
越打越泄气,越打越想躲......可雨幕里,往哪躲?”
“第三层。若阵中有第三头兽......雷系兽。”
叶院长的声音,沉了一分:
“雨丝导雷。指哪打哪。无从闪避。”
“雨是天然的导体。雷兽出手不需要瞄准,只需要让雷沿着雨丝走......
雨幕里的每一条雨丝,都是一条通向敌兽的路。”
“你闪了东边的雷,西边的雨丝又把雷引过来了。你闪得了一条,闪不了一万条。”
“第四层。”
“这一层,县学的人想都想不到。”
“雨即耳目。”
“每一滴雨,都是水兽的感知。”
“雨幕之内,没有藏身,没有偷袭。
敌兽的每一次起势、每一个转身、每一下命息的波动......
都被雨摸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有的水兽甚至能通过雨滴落在对手身上的方式,判断它下一招往哪出......雨比眼睛看得清。”
叶院长顿了顿。
“而且......雨落得越久,云中蓄的势越足。蓄到极处,可以放出一道决胜之雷。”
“一炷香的雨蓄出来的雷,和一息之间劈下来的雷,威力差着十倍。”
他讲了一件旧事:
“老夫年轻时在府学观过一场斗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