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它接下来施展的那一门本事,短暂越过它自身的境界。”
柳庆看着两人,缓缓道:
“跨越一整个大阶。”
罗影与程子训的目光,同时凝住了。
一阶的御兽,能在一击之中,摸到二阶层次的本事。
二阶的御兽,便有机会短暂触及三阶。
这已经不是增强三成五成的事了。
那是横在凡与仙之间的生命鸿沟。
叶院长说过,脱凡入阶的御兽,对未入阶的御兽是碾压。
一阶与二阶之间,隔的也是同一道天堑。
而这座阵,用半炷香的绝境作价,买那道天堑上的一步。
“当然,全阵只能推举一次。”
柳庆道:
“那一门本事用完,否泰阵立即崩散。所有结阵的御兽,都要陷进一段虚弱期。”
“所以这座阵的关键,从来不在跨一阶有多强。”
“在于你能不能带着一群什么本事都用不出的御兽,活过那半炷香。”
“也在于半炷香后,那仅有的一次机会,到底交给谁。”
他抬手,在阵图一角按了一下。
一段封存在图中的阵影,浮上了青石阵盘。
半透明的影像里,三头一阶御兽,对着一头二阶的凶兽。
半炷香。
三头兽没有放出过一丝本事。
它们绕着乱石奔逃,借掩体藏身,用身体互相遮挡。
最小的那头石甲鼠,数次险些被一掌拍成肉泥,全靠另外两头兽轮流往凶兽眼前扑,把它的注意力撕开一条缝。
看阵影的人都知道那是旧影。
罗影的手心还是攥出了汗。
赋印点亮的一瞬间,阵影里的两头大兽做了同一件事。
它们没有争。
全部命息,推给了那头被拍得最惨的石甲鼠。
石甲鼠一头扎进了地底。
下一息,大地裂开。
一道石枪从凶兽的腹底贯出,枪身上流转的灵光,已经完完全全是二阶的层次。
战斗结束。
柳庆抬手散去阵影,问:
“这座阵,强不强?”
程子训道:
“很强。”
“也很险。”
罗影却盯着图上的锁链纹,说了另一层:
“只要敌人认得这座阵,便会想办法逼阵里的兽提前用本事。”
“不一定非要杀。”
“比如造出一种局面。不用本事,就一定救不了同伴。”
“只要有一头忍不住,阵就破了。”
柳庆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些东西亮了一下。
“这就是阵图之间的博弈。”
他道:
“见识过否泰阵的人,会想尽办法逼你提前开口。”
“真正擅长否泰阵的人,有时反倒会故意露出破绽,让对手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忍不住了。”
“仗还没开打。”
“双方争的已经不是力气。”
“是你知不知道,我在等什么。”
……
第二卷阵图摊开。
东桑阵图。
三个兽位首尾相接,围成一个圈。
息路上标着极细的箭头,命息只能依次向前,不能逆流。
它的阵禁,看起来有些古怪。
同一头御兽,不能连续出手。
一击落空之后,不得立即补击。
前一头御兽的本事被闪避、被打断、被防住,下一头御兽必须立刻接手进攻。
罗影看了半天,没看出这些规矩是在换什么。
柳庆点向赋印。
印中八个字。
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。
“阵中御兽的攻击一旦落空,那门本事里已经催出去、却没有真正落到对手身上的灵力,不会白白散掉。”
柳庆道:
“阵图会把它收回来,顺着息路,送给下一头兽。”
“第二次再落空,力量继续往下积。”
“连着三次失手,赋印便会开一道门。桑榆门。”
“第四击,无论轮到哪头兽出手,都会同时驮着前面三次失败攒下的力量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
“前三次交手里,对手怎么闪,怎么挡,往哪边偏头,先抬哪条腿。
这些暴露出来的东西,都会成为第四击寻找破绽的凭据。”
“不是必中。”
“但对手用来躲过前三击的每一个习惯,都会变成第四击的路标。”
他又放出一段阵影。
影像里,一头飞禽从敌兽头顶掠过,风刃打偏了半尺。
第二头小兽远远吐出一蓬火星,被敌兽轻巧地侧身让开。
第三头御兽的藤蔓横扫过去,连对方的毛都没碰着。
若只看表面,这是一支配合稀烂、实力低微的队伍,三板斧抡完,一下都没挨着人。
敌兽显然也是这么想的。
它甚至懒得再躲得那么认真了。
第三次落空之后。
阵中那头一直没动的重角兽,踏地冲锋。
前三次积下的全部余力,灌进了这一角。角尖挑起的方向,正是敌兽三次闪避里暴露出的同一处旧伤。
一角贯穿腰腹。
阵影散去。
柳庆问:
“怎么破?”
程子训想了想:
“打断轮转。前一头落空后,缠住第二头,让它接不上。轮子转不起来,力量就积不起来。”
“是一条路。”
柳庆又看向罗影。
罗影盯着阵图,看了很久,忽然道:
“也可以故意挨打。”
柳庆挑了挑眉:
“说下去。”
“它必须失手,才能积力。”
罗影道:
“若我看出来了,头一击轻飘飘的,不痛不痒。那我就不躲。”
“让它打中。”
“没有失之东隅。”
“也就没有后头的收之桑榆。”
柳庆点头:
“没错。”
“所以修东桑阵的人,会想法子让自己的弱攻看起来杀气腾腾。”
“敌人则要一击一击地掂量。哪一下该躲,哪一下反而该硬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