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借来的阶,撑不起别人的房子。”
“第二。它站在一阶一级,就停在一阶一级。想往一阶二级走,得回头补上自己的进阶仪式。补完了,根扎实了,才有继续长的资格。”
“第三。兽府受损,府柱崩塌,它借来的境界,跟着跌。”
“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。”
“第四。府有府量。托举一头,占一头的地方。没有哪座府,能无穷无尽地收兽。”
“第五。”
刘教习顿了顿:
“府只托阶位。”
“不改资质,不送经验,不凭空造出适合它的本事。”
“一头笨兽进了府,还是笨兽。只是站得高了一层的笨兽。”
他收回手:
“所以,兽府替不了进阶仪式。”
“它给的是一条底线。让新兽立刻能跟上队伍的底线。”
“真心看重哪头兽,往后还是得替它补一场,属于它自己的入阶之仪。”
罗影默默点头。
他想起了金教习讲过的问途之术,想起小玄那场以兽潮为铺垫的避厄之仪。
一场真正的进阶仪式,决定一头兽的本命器官和本命天赋。
借来的阶,终究只是借的。
这个道理,和人一样。
……
程子训问出了下一层:
“兽府,只有一阶?”
“当然不止。”
刘教习道:
“一阶兽府,府中之兽保底一阶。”
“二阶兽府,保底二阶。”
这一句说得平平常常。
落在两人耳朵里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井里。
保底二阶。
黑土县四大家族的镇族之兽,才是二阶。
刘教习看着他们,把难处也说了:
“想把一阶兽府升成二阶兽府,先得有两头府柱,各自独立完成二阶进阶,再修到二阶十级。”
“然后重画升府图。”
“缺一样,都升不了。”
程子训慢慢吐出一口气:
“二阶进阶令。”
“对。”
刘教习点头:
“在你们黑土县,一面二阶令,是一头兽的前程。”
“在真正的御兽师手里,两头二阶十级的兽,是整座兽府的地基。”
“所以府学的学子抢二阶令,抢的常常不是一头兽的事。”
“抢的是往后一整座府、一整府兽的起点。”
罗影想起了柳庆在山道上说过的话。
在青云学宫,二阶令依旧难拿,却至少有一条能走的路。
那时他以为柳庆说的是青岳。
现在才明白,那条路的尽头,比一头兽要大得多。
程子训又问:
“那三阶兽府呢?”
刘教习看了他一眼。
“等你们真正拥有了二阶兽府。”
“才有资格问下一层。”
……
“方才讲的同府共阶,只是地基。”
刘教习换了口气,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:
“所有兽府都有,没什么稀奇。”
“真正决定一座兽府值多少的,是开府那日用的府图,和两头府柱各自的本事。”
“不同的图,配不同的柱,会养出完全不同的府赋。”
他从案下取出几卷旧册,一卷一卷翻给两人看。
“轮战府。”
“府赋叫,退而势不散。”
“一头御兽退回兽府,三息之内,另一头兽出府,能接住上一头兽还没散尽的冲势、蓄力,或者防守的节奏。”
刘教习用手比划:
“第一头兽冲锋冲到一半,退了。第二头兽出来,接着那股势,继续撞。”
“第一头兽把风势蓄满了,退了。第二头火兽出府,一口火顺着现成的风烧出去。”
“这座府厉害在哪?”
“换兽这件事本身,成了进攻。”
“寻常人换兽,是喘气的空档。轮战府换兽,是第二记重拳。”
罗影听得入神。
刘教习翻过一页。
“长春府。”
“府赋叫,一兽养伤,群兽同息。”
“府里所有没上场的兽,能把自身恢复之力,匀出一部分,集中喂给一头重伤的兽。”
“代价是其余兽的恢复,都慢下来。”
“它治不了伤,凭空也变不出药。”
“可它能让整座府的兽,一起供养一个最需要活下来的。”
刘教习的手指在册页上点了点:
“商队镖行最爱这座府。平平无奇,救命无数。”
再翻一页。
“百艺府。”
“府赋叫,同府共悟。”
“府里某头兽修炼基础本事时得的感悟,会在府中留下一道艺痕。别的兽路过,能看,能摸,能照着琢磨。”
“先说明白,犬看了鱼的艺痕,学不会游水里的本事。鱼看了鹰的,也长不出翅膀。”
“可身子骨相近的兽,能少走许多弯路。”
“一头兽把路蹚出来,一府的兽跟着省力气。”
刘教习把册子合上:
“兽府的种类,多到教不完。”
“同一幅府图,换两头本事不同的柱,养出来的府赋都可能偏。”
“所以天下没有两座一模一样的兽府。”
“就像天下没有两户一模一样的人家。”
……
讲到这里,刘教习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兽府院安静的庭院,日头正好。
“最后一层,也是叶教习让你来听这堂课,真正要你听的一层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罗影:
“你们前两日,在阵院学了兽阵。”
“我问你。寻常的兽阵,画在哪?”
罗影答:
“画在地上。或者画在阵图纸上。”
“离了阵域呢?”
“散了。”
刘教习点头。
“兽府的阵图,画在哪?”
罗影怔了一下。
他忽然明白过来了。
刘教习一字一字道:
“画在御兽师的体内。”
“御兽师自己是阵枢。”
“契约是阵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