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玄的城垒在缓慢地呼吸。一起一伏,像一座小小的灯笼,在掌心里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来福的吉壶在微微流转。没有契约,他本不该感受到。可来福待在他身边的日子长了,它的气息,在他的命息边缘留下了一层极淡的印。不是契约的印。是日子的印。
更远处。
老黑。
那道联系,今夜又近了。
比昨夜近了一步。
比前日近了两步。
罗影能感觉到一个方向了。
不是东南西北。
是时间的方向。
有一头牛,正从很深很深的过去,往“现在”走。
一步一步。
不急。
不停。
像赶集的步子。
罗影睁开眼。
他想起了赵先生石壁上的那道光。
光停在心契与同命之间。
那测的,只是他和小玄的契约。
他和来福之间,没有契约可测。
他和老黑之间……
他为老黑折了十五年阳寿。
他的命和老黑的命,已经拴在了一起。
这算不算共生死?
那么他和老黑之间的血契,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方?
这个问题,他暂时没有答案。
今夜的石壁测不了。
远处的牛还没回来。
可他知道了一件事。
契约,不只是一条通道。
它是人和兽之间,所有共同经历过的日子,沉淀下来的东西。
日子越深。
契越深。
他低头,看着掌心里的小玄。
城垒一亮一暗。
一亮一暗。
像一颗心在跳。
他又看了看趴在台阶上的来福。
来福的眼睛半闭着,尾巴还在慢慢摇。
没有契约。
可它在。
每一天都在。
这就够了。
问赋图叠在怀里,贴着骏马铜牌,贴着问图令,贴着罗川的信和他自己的回信。
三条线在图上安静地转。
灰的。金的。灰褐的。
三条线围着的那片空白里,月光落下来,照出了一道极浅的门形。
门后,岁月深处,蹄声又近了一步。
第235章 临近大考
距离府学大考,还有五天。
这十几天里发生了很多事。
也可以说,什么大事都没发生。
命运兽阵的三兽合练,磨了整整十几天。每日清晨上山,傍晚下山,三头兽在那片无人的野林里走了一遍又一遍。
择厄阵路稳了。小玄和来福在碑林里走出来的那一笔,如今已经不需要刻意引导。
遇上厄意,来福先选路,小玄挑着清,两头兽的节奏像两把交替落下的锄头,一前一后,不紧不慢。
同舟位也能维持了。小勇站在中间,同袍铺开,三兽的状态拉平,可以撑小半炷香。
小半炷香过后,小勇的输出便开始衰减,同袍的场像被风吹薄了的纱,慢慢散掉。
柳庆来看过一回。
他蹲在问赋图旁边,盯着三条线看了很久。
灰色的择厄线。
金色的引吉线。
灰褐色的同舟线。
三条线共存于一张图上。空环里的光不再摇晃。
可空环始终没有真正闭合。
柳庆直起身,只说了一句:
“能用一次。”
“不能用第二次。”
意思是,大考中如果开阵,够支撑一场。阵崩之后,三兽的命息需要重新跑合,短期内结不了第二回。
罗影点头。
一次够了。
大考不是持久战。
他不需要这座阵转一天。他只需要它在最关键的那一刻,转起来。
断契三息的事,罗影也没有落下。
但他没有练。
谭云生说过,断契三息中,兽不记得主人教过它什么。它只记得主人平时是怎么对它的。
所以罗影没有训练小玄“断契时别关壳“,也没有训练来福“断契时别跑“。
他只是照常和它们过日子。
一起吃饭。一起练习。一起在院子里待着。傍晚的时候,他会让来福自己在院子周围散步一刻钟。不给指令,不用任何引导。来福颠颠地出去,在墙根嗅嗅,在树底下蹭蹭,转一圈,自己颠颠地回来。
回来以后,照例趴到罗影脚边。
谁也没说什么。
可来福每天都回来。
每天都在他脚边。
这就够了。
程子训的留门府已经稳定运转了。两头府柱维持空门的消耗比最初小了许多,像一间屋子的梁柱落了根,不需要人天天扶着了。
他没有急着找第三头兽填进去。
“等大考过了再看。”
他说。
程子训做事永远是这个路数。不到火候,不揭锅盖。
李子诚每日去公共练习场训练。他不进学宫,进不了。他就在山脚下那片粗糙的练习场里,和一群从各县赶来的考生一起,吃灰,出汗,磨刀。
小勇的同袍覆盖范围从三丈练到了四丈。
四丈。
离韩教习说的极致五丈,还差一截。但四丈已经够罩住三头兽了。
罗影和李子诚没有天天合练。
两人约定,合练只在真正需要磨合的时候做。平时各练各的基本功。省得大考前在练习场上亮了底牌。
“你练你的,我练我的。”
罗影道:
“等到了考场上,一搭手就得齐。”
李子诚点头:
“蒙学的时候摸鱼也是这么配合的。”
“你翻石头,我抄网。”
“从来没有提前排练过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老黑那头,血契每天都在变近。
从很远,到没那么远,到近,到很近。
罗影每晚都能感觉到,那道联系又近了一步。像有人在远处走路,一步一步,踩得很稳,听得越来越真。
可始终没有出现。
罗影不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