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没了。
可刻痕在。
罗影盯着那四道刻痕,盯了很久。
阵还没有成。
四兽的循环只跑通了这一次。靠的是他精心选好的一根绊藤、一次可控的小摔。实战中,厄的来源、重量、时机全都会变。
可路。
通了。
他蹲在泥地上,捧着那张发烫的问赋图,一动不动。
来福凑过来,在他蹭破了皮的手掌上舔了一下。
小玄从他肩上爬到图纸旁边,触须碰了碰那四道刻痕。
老黑站在三丈外,已经卧下了。
它的反刍声很轻。
嚼了一辈子草的嘴,如今嚼碎了一份厄。
一样慢。
一样稳。
……
傍晚。
回去的路上,罗影把大考的账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第一轮。问兽。断契三息。
只考登记在册的参战御兽。
老黑不上场。无碍。
小玄和来福已经足够。
第二轮。对阵。
赛前必须公开所有参战御兽的种族和阶位。
罗影在心里把那六个字默念了一遍。
驮岁牛。异兽级。
这六个字,不能出现在任何考官的册子上。
失传千年的种族。
整个府城都数得过来的异兽级。
报出去的下场,轻则被所有人围观,重则被契司标记。
谭云生的话还在耳边:在你还没有足够强的时候,被注意,未必是好事。
所以第二轮,老黑也不上。
小玄。来福。
一阶五级。
两头没人认得的运系小兽。
对手看见的,是一个底牌薄得可怜的县学考生。
好。
第三轮。共猎。
猎场混战。
规则没有要求公开兽的信息。只要登记参战考生。
老黑有潜岁。
它可以藏在岁月里。不在任何人的视线中。
感知探不到。
命息追不到。
只有在真正需要的一刻。
从岁月里,一步踏出来。
罗影走在山道上,把老黑的定位想清楚了。
它不是大考的战力。
不是亮出来争排名的底牌。
它是压在最底下的那张牌。
除非天塌了,否则不掀开。
老黑走在他旁边。
四蹄踏在山道上,蹄声闷闷的,和追风驹的蹄声完全不同。
来福跟在左边。
小玄趴在肩上。
小勇蹲在老黑的角根旁边,六足扒着那根红绳,像抱着一根扶手。
五个活物,走在暮色里的山道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
……
天黑透的时候,回到了试听院。
李子诚先他一步回来了。
院门口,他手里拎着一包东西。
“豆料。”
他扬了扬那个包:
“买的好的。带壳的。”
他没有问罗影今天下午去了哪。
也没有问老黑吃什么。
他只是蹲到老黑旁边,把豆料倒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。
老黑低头嗅了嗅。
嚼了。
嚼得很慢。
李子诚拍拍手,站起来,把小勇从老黑的角根上取下来,放回了自己肩上。
“今天还好?”
“还好。”
“小勇呢?”
“和老黑处得不错。”
李子诚咧嘴笑了:
“那就好。”
他把包豆料的布抖了抖,叠好,收起来。
“剩的放在廊下。明天早上它饿了自己吃。”
他把豆料安排得跟安排自己的饼一样仔细。
什么时候开始,李子诚把老黑也当成了“院子里的人“。
可能从他蹲下来掰饼的那一刻起。
……
程子训也回来了。
他今天跑了一整天的手续。阵院的章盖了,考务院的最后一道确认也签了。大考的资格,正式到手。
他进院门的时候,看见了卧在角落里的老黑。
停了两息。
他昨夜已经见过老黑了。此刻再看,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。
他走到罗影旁边,低声道:
“带着它考?”
罗影摇头:
“前两轮不上。”
“第三轮呢?”
“看情况。”
程子训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他看了一眼老黑额上的断角和红绳,又看了一眼罗影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可他的留门府,府境里的那道空门,忽然亮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……
晚饭过后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的。
来福吃了两碗肉干。小玄吃了一份软膳。小勇啃了一粒豆料。
老黑卧在角落里,把李子诚买来的豆料慢慢嚼了。
程子训洗了碗,坐在廊下看书。
李子诚在院中给小勇梳甲,一边梳一边低声跟它说话。
罗影靠在老黑身上,闭着眼,养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