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避厄垒蚁,一阶五级。趋吉犬,一阶五级。”
“两头运系。”
他的目光在“运系“两个字上多停了一瞬。运系御兽极其罕见。两头同时出现在一个考生身上,更罕见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来福身上,看了一会儿。
他翻了翻登记册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
“趋吉犬。”
“登记信息上没有契约记录。”
罗影点头:
“来福和我之间,没有契约。”
考官抬起头:
“没有契约?”
“它是自由的。留在我身边,是它自己乐意。”
考官的眉头松开了,可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。
他看了看来福,又看了看罗影。
“没有契约的御兽,断契禁术对它无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它在三息里做的事,你怎么保证是真实反应?”
罗影看着考官的眼睛:
“它每天都可以走。”
“它没走。”
“断契三息也好,三十息也好。”
“它待在我身边,从来不靠任何一道契约。”
考官看了他几息。
没有追问。
他低头在登记册上添了一行批注。
然后抬手。
“准备好了?”
罗影点头。
考官伸出手指。
指尖亮起一道极细的银光。
“断契。”
……
银光落下的一瞬间。
罗影的世界,空了一半。
不是痛。
不是冷。
是一种极其陌生的“静“。
从他和小玄缔结血契的那一天起,他的感知里就始终有一道伴随的气息。
小玄的城垒,像一座永远在呼吸的小堡垒。一起一伏,起了十个多月,伏了十个多月。白天伏着,夜里也伏着。吃饭伏着,赶路也伏着。
那道气息不是外物。
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此刻,它消失了。
像有人把他胸腔里的一块东西,无声无息地摘走了。
他还站着。
可他觉得自己轻了。
轻到有点站不稳。
来福在他脚边。来福没有契约。断契对它毫无影响。
可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。
它感觉到了。
它感觉到罗影身上的命息忽然变了。变空了。变薄了。像一间屋子,忽然少了一面墙。
……
三息。
考的不是罗影。
是它们。
……
第一息。
小玄的城垒猛地收缩。
血脉深处的本能全面发动。
封闭。
关壳。
把自己缩起来。
连接它和罗影的那道暗河,忽然干涸了。十个多月来,日日夜夜流淌着的那条河,一滴水都不剩了。
它的第一反应,刻在每一片甲壳的纹路里。
关。
城垒的甲壳在一瞬间变得比往常厚一倍。所有的触须齐齐缩回。外面的光、声音、气味,全部被挡在了壳外面。
它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黑暗中,它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。
很快。很乱。
像被丢进了一口黑井里。
来福的反应,几乎在同一息发生。
它的吉壶剧烈震荡。
不是因为它的契约断了。它没有契约。
是因为罗影身上的命息格局忽然变了。一面墙塌了,整间屋子都在晃。
来福站在一间正在晃的屋子里。
趋吉本能从血脉最深处涌上来,像潮水一样拍在它的四条腿上。
不安全。
这里不安全。
门口。门口是出口。出口是安全的。
它的四只爪子在地面上抓了一下。指甲刮出一道白痕。
后腿绷紧。
翅膀微张。
它的身体朝门口转了半步。
考官坐在桌后,记录兽的四只眼睛一动不动。
第一息。
一头兽关了壳。一头兽转了半步。
……
第二息。
小玄在黑暗的城垒里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什么都听不见。
心跳快得像要从甲壳里蹦出来。
可就在第二息的开头,它忽然感觉到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契约。
契约已经断了。干干净净,什么都不剩。
是一种更旧、更深的东西。
不在命息的通道里。
在它自己的甲壳上。
在城垒的每一条纹路里。
那是罗影每天傍晚,把它放在掌心里的那个温度。
掌心的热,有多少度,持续多久,从哪个方向传过来,它不知道。
可那个温度在它的甲壳上,留下了一层痕迹。
十个多月。
每一天。
从来没有断过。
城垒的甲壳能挡住一切。
挡得住厄。挡得住风。挡得住外界所有不怀好意的东西。
可它挡不住掌心的温度。
因为掌心的温度从来没有攻击过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