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只是每天在那里。
每天在那里。
小玄的触须动了。
很轻。
很慢。
从城垒的缝隙里,探出了一根。
它没有在探敌。
城垒的缝隙朝外开了一线。
一根触须,颤巍巍地伸出来,朝着一个方向。
不是朝着门口。
不是朝着考官。
是朝着罗影站着的那个方向。
它在找那个温度。
……
来福转了半步之后,也停住了。
趋吉本能还在叫。
门口。门口安全。往门口走。
可它的四条腿不动了。
因为它的鼻子闻到了一个气味。
不是灵力。不是吉运。不是食物。
是罗影身上的味道。
很淡。
带着一点兽粮的腥气,一点青石板的凉气,一点昨夜院子里落叶的潮气。
这个味道,来福太熟了。
每天傍晚,罗影让它在院子周围自己散步一刻钟。
没有指令。没有契约引导。没有“去“和“回来“。
它自己走出去。在墙根嗅嗅。在树底下蹭蹭。偶尔追一只飞虫跑出去半条街。
然后自己回来。
回来的时候,罗影总是坐在院门口。
有时候在看问赋图。有时候在擦食盒。有时候什么也不做,就靠着门框坐着。
什么也不说。
就是在那儿。
来福每次回来,第一个闻到的,就是那个方向飘过来的气味。
它不需要契约告诉它“主人在那边“。
它自己知道。
跑了十一个月,每天一刻钟。
每一次,气味都在同一个地方。
从来没有挪过。
来福的后腿松了。
翅膀收了回去。
它转过身。
没有往门口走。
它低下头,鼻子贴着地面,嗅了嗅。
然后循着气味,走了两步。
走到了罗影的脚边。
趴下了。
尾巴轻轻摇了一下。
不是摇给谁看的。
是摇给自己的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就在这儿。”
“哪儿也不去。”
……
第三息。
银光散去。
血契恢复。
那道干涸了三息的暗河,忽然重新有了水。水涌进来的一瞬间,罗影的胸口热了一下,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。
他低下头。
小玄的城垒已经重新打开了。不只是开了一根触须。整座城垒的甲壳都松了回去,回到了平时的厚度。
那根最先探出来的触须,搭在他的指尖上。
没有收。
来福趴在他脚边。
尾巴还在摇。
眼睛半闭着,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考官坐在桌后,表情没有太大变化。
可他旁边的记录兽,四只眼睛飞快地转了转,兽皮上落下了几行密密的字。
考官从记录兽那里接过兽皮,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了看小玄,看了看来福,最后看向罗影。
“你的蚁。”
“第一息封闭城垒。”
“第二息主动从城垒缝隙中探出一根触须,朝你的方向。”
他的目光移到来福身上:
“你的犬。”
“第一息朝门口转了半步。”
“第二息自己转回来,走到你脚边,趴下。”
他合上记录册。
“两头兽的反应完全不同。”
他站起身,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:
“可最终做了同一件事。”
他朝罗影做了一个手势。
通过。
“下一轮。”
罗影把小玄收回掌心,来福跟在脚边,朝考官欠了欠身,转身走向门口。
他拉开门。
考室外面的阳光落在脸上的时候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三息。
他什么都没做。
什么都做不了。
可他过去的每一天,都在做。
……
李子诚在外面等着。
他靠在走廊的石柱上,手里抱着小勇,一副等了很久的模样。
看见罗影出来,他的眉眼弯了:
“怎么样?”
罗影低头,看了看掌心里的小玄。又看了看脚边的来福。
“它们自己回来的。”
李子诚点头:
“小勇也是。”
他顿了顿,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说了:
“断契的三息里。”
“小勇没有跑。也没有缩。”
罗影看着他。
“它发动了同袍。”
罗影一怔。
“断契了还能发动本事?”
“断的是契约。不是本事。”
李子诚低头,看着肩上的小勇: